76.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1 / 1）
第七十六章
景明帝死了一个儿子之后越发苍老了，楚邕看着两鬓花白的景明帝, 他还在训斥, 楚邕向来未曾认真听过。 好容易听景明帝训斥完, 他长吐了口气, 像是累极了看着楚邕,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景明帝瞧着楚邕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心里越发焦灼气恼, 指了门外：“今日——”, 楚邕回头看他，景明帝欲言又止地, 最后喘着气道：“今晚别回府了, 歇在宫里头吧。” 楚邕深深看了他一眼, 竟难得的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景明帝气得不轻什么都不想再想，只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大限将至了。 楚邕出了上房就没再见着朝露了, 问了旁边的太监, 说是去方便了, 两炷香时间了都还没回来。 楚邕剑眉微蹙, 有些气恼,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计较的时候, 一个奴才他不能在宫中表现得太过明显：“刚才可还有别人来过？” 那太监回想了片刻，断断续续地说话：“这个——哦对了！方才肃王殿下在那候着呢，小的以为肃王殿下是想等您出来再进去——不知道甚么时候走的。” 楚邕一听这话，面色渐渐阴鸷下去：“孤知晓了。” 说完便往纯妃生前所住的储秀宫去。 楚邺带着朝露往储秀宫这边走，楚邺眉目间依旧有些若有似无的纠结之色，陷入困窘没有突破口。 朝露注意到他的神色，只以为他是太过牵挂思念逝世的纯妃。 “没事的，若是王爷不嫌弃，我和哥哥都是你的亲人啊。”朝露试着去安慰他，虽然她不知道她和沈初霁如今的位置是否还配得上亲人这一句。 毕竟这推测而来，楚邕和楚邺好像也算是死对头。 于情她应该舍弃楚邕支持表哥，可于理——她穿的任务便是要帮助楚邕的。 楚邺深深看了朝露一眼，并没有说话，病态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在皲裂瓦解。 楚邺托着她的肩胛骨，轻功一跃，朝露还没好好感受天上的空气，就已经落地了。 如今初夏，储秀宫里鲜花怒放，争妍斗艳，并非杂草野花而是一盆盆的花盛开的正好，可以看出是有人精心打理过得，虽没有人住，却似乎任由人气弥留在此，朝露环顾四周，偌大空旷的宫殿，所有的殿门都是紧闭。 今日纯妃忌辰竟也没什么布置。 “母妃逝世后，父皇便下令不得大肆操办，只每日派人来打理，忌辰这一日，宫中也不会大肆操办，父皇会夜里在此歇上一日。”楚邺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开口便解释了。 朝露点点头，三千佳丽能做到这样，景明帝在古代君王里也算个有情人了。 楚邺领着她推开正殿的门，又循着进了内室，桌子上还摆着针线篓，没人动，绣了一半的丝帕还摆在上面，是一半的花开并蒂，有些像参观博物馆，即便朝露心中还是有些震撼，但还是很难感同身受，她到底不过是个外来者。 楚邺全程都十分沉默，外头分明暖和极了，朝露却始终觉得他是个万年冰窖，甚至比她第一次见他时还要更甚，叫人难以亲近，像是藏了一身捉摸不透的迷。 楚邕却从不曾让她有这般感觉，最多只是偶尔有些畏惧，却不会有，走在身边却仿若隔云端的感觉。 朝露心下诧异，却并不知缘由。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滴滴滴！信任值警告滴滴滴滴！ 朝露一惊，她滞留在级信任已经很久，怎么突然楚邕又怀疑她了！ “怎么回事？” 意识没有收到回应，朝露十分颓然，这个狗系统实在像个渣男，就是那种撩的你有兴趣之后，它就拍拍屁股走人的那种，朝露对此十分冷漠。 明明这么多次教训了，她怎么还对这个鬼系统抱有一丝幻想。 真是太年轻。 朝露瞥了一眼楚邺，应该是楚邕出来了发现她离开了，然后发现她跟着楚邺走了，所以大发雷霆，并且他也知晓今日是纯妃忌辰，所以他一准便猜到他们来了储秀宫， 他还怀疑她同楚邺暗通款曲，所以这才信任值告急？ 不对，那这么说来，楚邺是怎么掐住点过来的，楚邕进宫的时候怎么会告诉楚邺呢？很显然不可能。 若这样说来，莫非楚邕也是有意在试探她？ 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怀疑她。 朝露咬了咬唇，情况好像不太妙，她刚才应该就在外面等着楚邕，而不该瞎跑的。 “祭拜一下我们便走吧。” “好。” 楚邺领着朝露往正殿去，原本的桌椅全都撤了，只剩下一盏盏的烛火摇曳着。 朝露随着楚邺磕了头，心中已经是归心似箭了。 两人跪在拜垫上，楚邕侧头问楚邕：“若有一日我同楚邕水火不容，你当如何。”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朝露，朝露心中发怵。 大哥，说真的你别这么直接好不好—— 为什么这是单项选择题。 朝露攥紧自己的袖子，最后却道：“不知道。” 楚邺听着她的回答似乎并不奇怪，只是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有些凉薄，朝露看得心口发寒：“你可曾记得自己从前为何要去皇后宫中，又为何拼尽全力去太子府。” “……”朝露努力掩饰内心的慌张，她似乎能猜到自己从前很可能就是为了刺杀皇后和楚邕。 原中没写这些东西，朝露又是个炮灰人设，谁知道原来是个要干大事的仔？ 楚邺不打算逼她，只是盯着她的眼神有些哀戚，而后又敛了眸：“我早该想到这些的，身为兄长我是该盼你得心中所爱的。” 朝露：“……” 太善解人意了，有些叫人心疼也有点叫人害怕。 朝露顿了顿：“我病了一场便忘却了许多事情——我想我大概是要替你刺杀安皇后和太子的吧。” “主子！”子规先前进宫便替楚邕办了事儿，这会刚巧一同潜入了储秀宫，刚巧听朝露这一言“刺杀安皇后和太子。” 楚邕抬手挡住子规的动作。 面色逐渐变得阴鸷可怖。
———— “殿下，我们的人说太子爷出了上房便往储秀宫去了。”楚煜知道楚邕进宫之后，就去了张皇后的宫里，张皇后正在调香，小太监进来便通报。 张皇后保养得亦是极好，勾着唇浅笑嫣然，她是安皇后、纯妃、良妃、宸妃五个人中如今过得最好的一个，想当年安皇后凭着母族的势力，在景明帝登基之后便顺利为后，而她原本是景明帝还是个王爷就进了府的良娣，身世比谁人都差上许多，幸得在安皇后底下韬光养晦。 这才有了今日之地位，安氏虽然强势，还不是死了，如今她的儿子虽是个太子，可瞧那纨绔模样，景明帝早晚废黜他；纯妃虽是进宫稍晚些得景明帝喜欢，那些年宠冠后宫，还不是也死了，如今她儿子病恹恹地还不得景明帝喜欢；良妃更不必说，进了府便被安皇后一手掌控，连子嗣也悄悄叫安皇后抹杀了，她连生育的机会都没有；至于那宸妃家室稍逊安皇后。 可惜景明帝疑心外戚，即便安皇后死了她宸妃也并非继后，如今她张氏一族已在朝中站稳脚跟无人能撼动，宸妃最可笑的是，千辛万苦求来的儿子，如今竟然通敌卖国，死了。 瞧瞧这些姐姐们啊，可真都是姐姐，全都倒在了她前面。 “储秀宫？太子去那里做甚么？”楚煜眯了眯眼，挥挥手将那太监赶下去。 “母后，储秀宫不是那位的住所？” “自然。”张皇后摸了摸护甲：“事出反常必有妖，当年本宫与你父皇一道远行，纯妃因着身子骨不好这才留在了宫里，回来便听得御医说纯妃回天乏术，死了，本宫至今也不太清楚其中来龙去脉，实在蹊跷。” “再过半柱香儿子便去瞧瞧。” “儿啊，如今紧要关头，你可千万小心。”张皇后拍了拍楚煜的手，满眼期待：“一切自有母后。” “儿臣——还有一事，婳儿怀了，怀了儿臣的骨肉。” “嘭——”张皇后方才还惬意拿着香盒的手一抖，那香盒立时滚去了别处。 “往日里你便不是个耽于美色的，当初母后是答应你娶她的，即便秦氏敏感，可母后自然是希望你开心的，奈何楚邕求娶，母后自然是没有办法！你怎么如此糊涂！叫人抓到可是天大的罪名！即便你父皇不喜欢楚邕，也不好违背伦理纲常，此事秦婳应当不会向别人提起，满门抄斩的罪名，她应当不会如此愚蠢，儿啊，此事你切莫再向旁人提起。” 张皇后风风雨雨几十年，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做出这样荒淫的事情来。 “儿臣也是被小人谋算，儿臣，儿臣真心悦爱婳儿，望母妃成全！”楚煜立马跪下来。 “混账！住口！此事休要再提！”张皇后吓得花容失色，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仪容了。 “你先瞧瞧楚邕吧，这事儿本宫得好好想想。”张皇后怒气冲冲却还是不舍得打自己的儿子，只叫他赶紧离开。 楚煜不敢再说叩头谢恩，连忙出去了。 敛了敛神色，又是往日里那副深沉模样，掌心的墨绿珠子已叫他拨弄的越发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