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小短这两天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学校开除他。他其实特别不喜欢秃头司，这人老气横秋的，讲课虽然好听，但很爱训人。不过，经过那天，他发现，这个老头子其实还不错。

他每次一下语文课就眼巴巴瞅着司老师，欲言又止。司老师今天实在好奇，将他招到外面走道，哄走几个爬栏杆的学生后，问：“杨秋，你是不是有事要跟老师说？”

小短昂头，眼珠子转啊转。

“没关系，有什么都可以跟老师讲。”司老师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我、我爸爸是杨佳意，不是那个罗！”小短大声说。

而后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叶方山，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自从那天在网吧被盖了衣服，他们俩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小短自认人品特好，决定心里再不喜欢这个人，也要和他做表面兄弟。体育课不故意砸他了，迟到被记名字不吼他了，谁知叶方山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话。话题都很无聊：今天的作业做了没，中午吃的什么菜，晚上回去都干嘛。小短起先还问一句答一句，后面就很不耐烦了，只觉得，这个人真的有病又无聊。

司老师了然道：“那天我就知道了啊。他后来给又我打了电话，你爸爸很疼你，不会和你生气的。”

小短一听这句话，眼眶突然一热。他不想哭的，可那天晚上回去杨佳意胆囊炎就犯了，他想道歉，却害怕影响爸爸休息。晚上他写完作业，爸爸忍着肩痛给他做了牛肉米粉，跟从前一模一样。看着司老师，他还想问这次打架到底怎么处理，会不会很严重，可一开口，泪珠子就啪嗒啪嗒往下落。司老师很惊讶，正开口要劝，叶方山却靠了过来。让谁看见自己哭都可以，就叶方山不行。牙齿一咬，小短推开司老师，闷头往楼下奔去。

他跑，叶方山也跑。由于腿长差距，他还没想好去哪儿躲着，就在操场上被叶方山捉住。他狼狈得很，举起拳头想揍人，转眼想到现下风声正紧，便慢慢垂下手：“走开啊！”

“我都知道了，”叶方山淡淡道，“你骗老师。”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大课间要做操。渐渐有班级排成行往操场走，小短甩开他，向远处的公厕跑去。公厕后墙和学校外墙中间有一道一人多宽的夹缝，小短把自己塞进去，靠着墙上的青苔，闷不做声。

叶方山被地上的烟头和垃圾弄得皱起眉头。犹豫几秒，他还是跟了进去，浅蓝色校服上立刻蹭上一层灰。小短的校服更惨，全是中性笔印、灰渍和饮料痕迹，不是杨佳意不给他洗，而是他就是有半天时间就把自己弄脏的本事。他还在抹眼泪，叶方山思考很久，道：

“你衣服这么脏，你爸会更不高兴的。”

小短被噎得不行：“你到底跟过来干嘛的！”

“你为什么要写别人的名字？”

“和你没关系！”

“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分析个屁，你以为是做物理题啊！”

小短被他骚扰得烦死，也不哭了，伸爪扯下头上一根柳枝指着他：“快走开，我要自己待一会儿！”

柳枝是从外头垂进来的，绿黄相间，蔫巴巴的叶子上全是虫洞。叶方山捏过来，继续道：“杨秋，你很怕你爸爸不要你？”

小短急了：“你抢我武器干……什么？”

最后两个字完全变了调。

“上次我问你是不是离家出走，正常逻辑你应该回答‘不是’。可你多说了一句，‘我看起来很像没爹妈要的孩子吗’。”

“你把我话记这么清楚干嘛！”

“所以你一定很害怕这件事。每时每刻都在想。”

小短瞪着他。

叶方山表情平淡，只是右手扬起，用柳枝挠挠他的头顶：“但是，为什么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