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有许多人挺羡慕杨佳意的。他本人在世龙机械厂当班组领导，这个企业是一家大型国资船舶公司的定点厂家，在秋城屹立几十年不倒，效益很好。三个儿子，老大老二是双胞胎，老大从小会念书，一直跳级，上中学时就摸清了各种补助套路，没让他爸花过一分冤枉钱；20岁不到大学毕业，现在在北京硕博连读，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老二念书一般，二本毕业后回秋城找了份巡警的工作，一边上班一边考试，单位所属片区在梨港区，远是远了点，好歹吃的是半碗公家饭。三儿子比前两个小了好几岁，今年上高一，除了黑点矮点，长得倒是一副机灵样，很讨人喜欢。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多少人愿意给杨佳意介绍对象。照说他才四十出头，还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奈何带着三个拖油瓶。说实在点，就是背着三套房。

秋城虽不比一线城市，但房价对于平民老百姓来说仍旧高不可攀。

况且杨佳意本身还有点跛足。

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杨佳意起来看了看厂里的微信群。值班领导强叔说，二组昨儿加了班，给大家放半天假。群里其他组的人纷纷表示羡慕，二组的人则一个不见，估计都睡过去了。阳台上的花还得浇，杨佳意拿喷壶灌了点水，给文竹和米兰各洒了一点儿。旁边一盆千瓣葵快要谢了，杨佳意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将它往防盗窗里侧挪了挪。

阳台对面是一排待拆的平房。是该拆了，这些房子老得连烟囱都还在，也小得没地方开窗。天窗就在一片砖瓦房顶上，没少被调皮的小短扔石子儿。

再往远处就是长江。平房往前走是有条巷子的，穿过去就是沿江大道。夏天时候江风能吹到家里来，之前他只在卧室给两个孩子装了空调，最热的天里，他就卧在阳台上，反而能夜夜入梦。

现下入秋已经快一个月，秋老虎什么时候来临不知道，但至少今天还能睡个好觉。

杨佳意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终于拖着脚倒床上去了。

街上热闹得让人心慌。小短和一群半大孩子一起，挤着公交，紧赶慢赶到了学校。秋城一中不算顶好，每年高考结束挂横幅总比顶尖名校少几条。就算这样，杨佳意也是交了两万赞助费才让他挤进来。尖子班什么的就不想了，开学前杨佳意给他们班主任打了好几个电话拜托，总算成功让小短坐到了第三排。

一进教室，学习委员叶方山就在黑板边上写下了“杨秋”两个字。小短瞪着眼，爬上讲台想擦掉。叶方山抓住他的爪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迟到了两分钟。”

叶方山，班里成绩第一的学霸。据说中考因为拉肚子没做完卷子，才落到这个普通班里。两人一个坐在前头，一个坐在后头，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可惜老师总爱拿叶方山和他当正反典型，小短就烦他烦得厉害。还想争执两句，班主任秃头司夹着课本进来了。见势不妙，小短只有撤。

熬到上午第三节体育课，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室内排球，两人一组练习接抛球，小短跑到叶方山跟前，一副好哥们的样子，说是要和他组队。身材高挑的女老师笑眯眯地说，你俩在一起不合适吧？小短拼命摇头，说，合适，合适的。

于是两人到了角落。小短脱掉外套，露出据二哥说很衬皮肤的粉色T恤，抱起排球就往叶方山身上砸。叶方山比他高了一头多，长胳膊一伸，很轻松就接住了。小短踮脚，总觉得哪里不对。叶方山面无表情地将球回抛过来，破旧的排球绕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直勾勾划过小短脑袋，往他身后落。

小短往后踉跄几步，好容易抱住球，却摔坐在了地上：“你他妈犯规！”

叶方山好像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嗯？”

小短自小就跟着二哥掏鸟窝挖蚯蚓，比同龄人不知好动多少倍。心里头憋着气，他又蹦起来往叶方山身上砸球。然而不论多少次，依旧是叶方山原地接住，他满场乱跑，跟被遛狗似的。等老师喊停时，他全身都给汗透了。

老师吹完口哨后奇怪地盯着他：“杨秋，不就是抛接球，你怎么那么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