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2）

杨佳意的手指还在罗跃嘴里。罗跃干呕着，口水顺着睡衣袖口往里流，风一吹，便特别冷。杨佳意对秋亮说，你先上去，我有钥匙。秋亮摇头，要说什么，罗跃却突然呜咽出声，而后，便是嚎啕大哭。

他弯下腰，杨佳意也跟着蹲下，不算温热的泪水打透了他的手背。秋亮僵住，一步三回头地上楼去了，杨佳意眨眨眼，抚上罗跃的头：“哭什么呢？”

罗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将他的手贴在脸上：“就、就是心里难受……”

“喝多了大概都这样吧？”

杨佳意不太确定。他很少喝酒，遑论喝成这样。“看样子，这才是你真正在撒酒疯？以前都是假的？”

罗跃大衣衣角浸在一滩呕吐物里，脏了。杨佳意替他扯开些，又道：“你哭了也没人看见，还哭什么呢？”

“你不是在吗……”

“可我不会心疼你啊，你该哭给心疼你的人看。”

罗跃几乎止不住泪，脸憋得通红。甩开杨佳意的手又牵回来放在胸口，用膝盖夹紧了，他才瓮声瓮气地埋怨：“你说谎。”

“没有啊。”

“可你不心疼我，这世上，就、就没人心疼我了……”

杨佳意叹了一声：“没人心疼很好啊，这样你的心也不会跟着疼。”

打了好几个哭嗝儿，罗跃忽然抬头，向来情深如许的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闪着光。将眼眶憋得越发红了，他好久才问：“佳意，你是不是恨我？”

“恨是什么感觉？”

罗跃昂昂头，蹭了蹭杨佳意放在他发上的手：“就是，一件事吧……就那么一件事。你会想，如果他不那么做，换个选择，一切都会不一样。可他偏偏没有。然后……你就变成了现在的你。这就是恨。”

说了这么长一句话，罗跃自己反倒茫然。他呆呆看着不做声的杨佳意，傻笑起来：“哈哈，这么说，不管你恨不恨我，我是一定恨你的。”

杨佳意闭上眼又睁开，没问为什么。

罗跃扯住他的睡衣边，坐到了雪水里，嘴里哼起歌来。夜已深了，看热闹的都闭上灯，关了门，杨佳意任他疯，手顺便使了使劲，在他裤子上擦干了湿漉漉的泪。罗跃唱的是儿歌，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杨佳意抬头，心想夜里若能看到白云，那当真是个很晴朗的晚上了。现下的夜也晴，只是没有云，月亮佝偻在一杈梧桐枝后，隐隐约约看不真切。蹲得久了，他有些想让秋亮送个凳子下来，这想法一冒出来他便笑了。罗跃回过神，问他：佳意，我唱得很难听吗？杨佳意摇头，说，你别这么自以为是，我的笑未必就是嘲笑，我笑未必就是因为你。罗跃浑身散着酸臭味儿，头发也乱，他低头，岔开腿，西裤已经被水浸湿到裤裆。在他自嘲地笑的时候，杨佳意收回空落落的手，站起身：“醒酒了吗？”

罗跃咳嗽一声：“舒服了，但是有点饿。”

“以后别这样了吧。”

“哪样啊？”

这人一正常就开始犯浑。杨佳意没忍住，打了他脑袋一下：“以后再敢来我家楼下喊，我俩以后就连面都别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