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2）
6.
季珩在思考了一晚上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江瑜之后，没有得出答案，于是第二天很早到了公司，想咨询咨询情感专家艾爱女士。
结果等了一早上都不见踪影，季珩抓了人问才知道艾爱收稿子去了，下午才回来。
季珩心不在焉地处理工作，中途还被出来的Ada说了好几遍，抓心挠肺的，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终于把艾爱盼回来了。
“怎么啦季珩，我听他们说你找我呢？”艾爱穿着厚厚的大衣，手里抱着装稿子的文件袋，一边摘围巾一边说。
等到真的要问的时候，季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他满脑子想着江瑜然后问这是什么原因吧。看了艾爱良久，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艾爱把围巾搭在椅背上，接着开始把大衣脱掉，松松捂着的领口，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季珩：“？”
“就是……”季珩想了想，决定以最保险的“我有一个朋友”开场。
“我有个朋友，他跟我说他最近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就是心里总是想着一个人……但是他又不知道是为什么……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啊我好告诉他去。”季珩飞速说完，乖巧的等着艾爱。
“太明显了吧？”艾爱恨铁不成钢，脱口而出“你是什么榆木脑袋？亏你还是少女文学的呢，看这么多稿子你还不懂啊？你那朋友，喜欢人家吧？”
“喜……”季珩差掉咬到舌头，脸上挂着惊愕的表情。
艾爱继续分析道：“你看啊，喜欢上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但是呢要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件事，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但是有的人是慢慢才知道自己有要挂念的人了。像我，就是前面那一类。我遇到我男朋友的时候，在没有生病的情况下却开始集中不了注意力去做事情，脑子里都是想跟他有关的事情，我就知道我是喜欢他了。但是，不管是早就知道还是后来发现，一旦染上情啊爱啊的，统统只有两个字！”
“两个字？”
“完了。”
季珩若有所思，呢喃着这两个字，心乱如麻。一方面是震惊于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居然是“喜欢”，另一方面是这个喜欢的对象是江瑜。
艾爱忽的凑上来，笑嘻嘻地问：“我们季珩看上哪家小姑娘啦？”
季珩有些慌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看穿的：“别……别瞎说！都说是我一个朋友！”
“诶——”艾爱拖长了音，满脸不相信，“别装了！我要信你，我名字倒过来念！”
“……你名字倒过来念也是一样的。”
“告诉我嘛，是哪家小姑娘这么厉害啊？让我们季珩日思夜想，魂儿都被勾走了。”
季珩觉得自己耳朵有些发热，又想起江瑜的脸，心说不是小姑娘是大帅哥，伸手把艾爱推回去，咳了一声说：“说了不是我！工作吧工作，你不是还要改稿呢？”
艾爱见好就收，不再追问。季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有个“太好了，我喜欢江瑜啊”的想法在脑海里盘绕。再仔细回想起跟江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连谈论工作时候的认真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很好看。
完了。季珩控制不住想要弯起来的眼睛，捂着脸想。
想着想着，季珩脸又垮下来，戳了戳艾爱：“那要是，对方有另外喜欢的人呢？”
“啊？”艾爱正在咔吱咔吱吃薯片，听到季珩这么问，手里薯片差点掉到地上，“你喜欢了个有夫之妇？”
“……不是我。”
“这难办啊……”艾爱摸摸下巴，假装没听到，“毕竟也不能强迫人家啊。对方表白了吗？”
季珩摇摇头：“应该没有吧……”
“那还有机会啊！”艾爱拍拍他肩膀，“凡事无绝对嘛。”
“有机会吗？那你觉得，追到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小，除非你能好过人家心里头那个！”艾爱斩钉截铁。
季珩有些沮丧，打不起精神来。浑浑噩噩拖到下班，回到公寓后也想了很久，考虑着要不要把24号的约定推掉，手机上对话框已经打好了推脱的话语。
在季珩躺在床上发愣的时候，手指却不小心按到“发送”，那条消息就这么被发了出去。
“！！！”季珩手忙脚乱，下意识想撤回，对面江瑜却发过来了一句“好的”。
季珩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江瑜居然连原因都没有问，又想到人家也没义务问。没有给江瑜回复，默默切出去，换到公司群里喊了一嗓子说24号聚会带上他。
群里顿时一片欢呼，多数都是女生，调侃道有季珩在的聚会有点儿盼头。
季珩苦笑，今天对他来说大起大落的，先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然后高兴没多久又被告知在一起可能性很小。大家都在高高兴兴讨论聚会的事，季珩实在没什么心情，回了几句后丢开手机，蒙头睡觉。
……
最近的日子对季珩来说就是度秒如年。连艾爱都发现他不太对劲儿，心里也明白怎么回事儿，言语上没怎么安慰他，只是投喂的次数越来越多，希望他能高兴点儿。
季珩勉强笑了笑道谢，但这种还没恋爱就先失恋的感觉不是这么好熬过去的。
24号很快就到了，下班前公司群炸了锅，约好了大家各自回去放好东西收拾收拾然后出来集合，又报了时间地点。
季珩默默记住，在一片欢乐气氛中，他有些格格不入地惆怅。回到公寓后迅速洗了个澡出门。
今天本来是要和江瑜一起的……
季珩摇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坐在出租车上打开微信，发现除了公司群以外没有新的消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江瑜说话了。
季珩下了车，在聚会的酒店前停住，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放开了玩儿一晚上。
这次聚会是好几个部门联合起来一起举办的，还邀请了其他几家有名的公司。公司出手大方，把其中一层的大厅包了下来，摆成自助餐形式，方便他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说白了，就是一场变相应酬。
季珩处在吵吵闹闹地人群里，听着主持在台上不停带动气氛，惹得台下阵阵哄笑。他没有胃口没有心情吃东西，便拿了杯酒坐在角落慢慢啜饮。
喝完一杯再添上，再继续喝。期间有不认识的人看着他的脸眼睛发亮，上前搭讪，又递名片又碰杯的。季珩脸上挂着精致的笑容地应和着，话说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要应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季珩也都一一接了，心里不耐烦得要死。
为了逃过男男女女的围攻，季珩端着酒杯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人群中一刻不停，若有人打招呼便礼貌地回应，并不仔细听，成功扮演了一个虽然帅但是没什么用处的人。
季珩没停下喝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身体由内到外蒸腾出些热气，他扯了扯领口散去些许酒气。台上主持好像在提议玩什么游戏，台下一呼百应，大家都笑起来。季珩觉得自己身处闹腾腾的世界，所有人都在耳边说着听不清楚的话，但是又好像离他那么远，虚无缥缈的。
灯忽然熄了大半，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季珩呆呆地站着，拿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上头的酒意让他有点晕晕乎乎的，看东西都带了重影。手腕忽然被抓住，季珩慢吞吞地转头去看，是艾爱。
艾爱将他拉出人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让他坐下，又拿着被冰水碰他的脸，冻得他一个激灵之后才递给他。
“不能喝还喝这么多。”艾爱扶额，拍拍他的脸让他清醒一点，把他手里的酒杯抽走放在一旁，“失恋也不是借酒消愁的啊，这况且你还没恋呢。”
季珩握着那杯水，冻得手上的温度逐渐褪去，干涩地说了声“谢谢”后，开始喝水。
艾爱看他越喝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在灌自己，忙把被子夺过来：“你发什么疯？你的胃还要不要？”
季珩整张脸浮了淡淡的粉，连带着耳尖，喝过水之后的嘴唇润润的，抬头看艾爱，露出些懵懂的神情。
“醉鬼！”艾爱咬牙切齿地说着，“你赶紧回去吧！就你这个样子，我怕不看着你你就给不认识的拐跑。”又叮嘱道，“待着别动！我找人来接你。”
季珩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去打电话叫车把他送回去。这个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
艾爱打完电话回来又守了他一会儿，帮他挡掉一些上前的人。季珩坐在小沙发上，感觉声音都远离了他，头一点一点的，越来越重，只想睡觉。
“季珩，醒醒。”有人在轻轻推他，他有些不耐，又很累，挥了挥手。
“季……”那个声音还想说些什么，却好像被打断了。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季珩又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艾爱看着一边制止她的动作的江瑜，江瑜没说话，轻轻抱起季珩。季珩在他怀里，乖得像只呼噜呼噜的猫儿，找到舒服的位置后安安心心地靠着。
季珩的位置离门口不远，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艾爱帮他们把门打开，轻声说了句：“他喝了挺多的，又灌了杯冷的水，估计晚上胃要不舒服的。你别把他一个人丢在家，带到你那儿吧。”
江瑜点点头，抱着季珩大步流星地走了，直接到了地下车库。
江瑜将季珩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把座椅靠背调低。正准备抽手关门时，却听到季珩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江瑜……”
江瑜顿了一下，摸摸他的脸：“我在。”被得到回应后的季珩撒娇般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江瑜关上车门，驱车驶出酒店。
季珩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跟江瑜表明心意，然后被接受，被江瑜搂在怀里。
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车库里。江瑜没有叫醒他，也没有下车，熄了火在一边看他。
头还是有点儿晕，等季珩找回意识的时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熟悉的环境里，旁边坐着想见到又不想见到的人。
季珩没说话，闭了眼不看他，但有满腔满怀的言语想要挣脱而出。像“你怎么来了”、“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你为什么不问我推掉约定的理由”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一条一条在季珩脑海中掠过……
但最最想问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只有一句话。
——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人们说，酒壮怂人胆，酒后吐真言。季珩觉得今晚上喝到胃里的酒像着了火似的撩着他，壮了他这个怂人的胆，马上就要吐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