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犹斗(一)(2 / 2)
楼若离微微侧着身子,对着堂外道:“进来吧。”
楼若离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徐徐步入堂内。
器宇轩昂的清俊男子,面上不动声色,难辨喜怒,眉宇间却似潜藏着一股消散不去的阴郁之气,让人不敢轻视。
竟是傅翎?!!
怪不得了,竟能不动声色地将傅姮苦心孤诣多年的布局一举拔除,原来竟是他。
傅家当真是“祖上积德”,出了这么一位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良莠子孙,甚好!只是不知,这二人究竟是利益驱使,后期狼狈为奸,亦或从一开始就是一丘之貉。
想那命途多舛的傅兮,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两度香消玉殒,这当中是否就有傅翎的手笔?前世的傅兮,费尽心机辅佐雍承渊,却终究落了个不得善终的结局,惨淡收场。
若说这其间,没有傅翎从中作梗,傅兮是打死也不信。
傅兮面上无波无澜,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傅翎啊傅翎,当初还真是小看了你。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永绝后患!
“晚辈傅翎,见过楼大人。”
言语间无波无澜,俨然一派端肃沉稳。
“傅翎?”
楼珅细细咀嚼一番,眸中利芒迸射,“你是傅家那个据说被远送宗祠的嫡长子,怎的竟回来了。”
“傅翎得左相大人看重,相爷惜才,不愿见傅翎在凄清之地荒废才能,特举荐在下继任国子监监首一职,今日方走马上任。”
傅翎早前虽无功名在身,但多年来跟随傅姮游走于官场权贵间,应对此等境况倒是得心应手。
继任国子监监首,呵,楼若离还真是“知人善任”的很,这一手回马枪耍的好,耍的妙啊。傅翎,为了一己功名,不惜亲手剪除生父羽翼,将傅姮送入牢狱,踩着傅姮的血肉结交楼氏。
这俩人沆瀣一气,真乃绝配!
“哦?左相大人何故会这般看重于你。”
楼珅显然被说动了心思,继而问道。
“傅翎斗胆猜测,许是因为相爷得知傅某今日能得幸与楼家结为姻亲,将舍妹傅兮嫁与楼二公子为妻,傅家与楼家从此便能结秦晋之好,心意相通,互利双赢。”
傅翎倒着实生了个七窍玲珑心肝,顺着杆往上爬,一语双关,摸准了楼珅心意。
“哦,对了,傅翎早前奉旨入宫述职,得了一个消息,圣上已经下旨将左相千金赐婚给三殿下,择吉日举行大婚。”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顿时击中堂内众人心思。
“你说什么?!”!!
这一句惊呼却是出自傅兮。
傅兮肝胆俱裂,仿若遭遇雷击,心脏猛然一阵收缩钝痛。那份强烈的痛楚,几乎烧灼得傅兮喘不过气来,一手紧紧攥着胸前衣襟,额上冷汗涔涔,剧痛险些让她无法站直身子。
楼若离眼瞧着身旁明媚娇弱的人儿,面上尽是痛楚之色,摇摇欲坠,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之情,旁若无人地抚上傅兮因痛楚而愈渐苍白的小脸。
“兮儿,你没事儿吧。”
男子似极为爱怜地将傅兮拥入怀里,温言宽慰,直至她的剧痛逐渐平息。
傅兮痛楚得到缓解,随即一把推开深情拥着自己的男子,横眉冷对,眸中似凝结着千年寒霜,“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言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傅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耻辱,自己倾尽全力,挖空心思所做的一切,自以为占据了洞察先机的优势,原来不过早已被他人悉数掌控。
可笑!可笑之极!
“你一直都知道,你就是想看着我劳而无功,枉用心机是不是?!”
声线因着强烈的恨意而微微颤抖,寒凉决绝,“楼若离,你竟敢这般将我玩弄于鼓掌!”
傅兮一把抽出腰间软鞭,鞭锋直指眼前晦暗莫测的温雅男子,似破釜沉舟般,狠绝道:“娶我?你不配!”
手上蓄力,挥动软鞭照着男子要害便是倾力挥出,鞭身挥舞带起的破空之声,凌厉而强劲,令人闻之色变。
男子身形鬼魅,遥遥避了开去,那软鞭却似舞动的灵蛇般,一路紧随男子身形,鞭风扫过之处,一应物事器具皆分崩离析,厅堂之内瞬间一片狼藉。
堂内众人顿时颜色大变,纷纷退居堂后,以避锋芒。
人群中一个气质清朗,容貌与楼若离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似受了惊吓,龟缩在堂后瑟瑟发抖。
待男子缓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反了,真是反了!来人,还不速速将这个妖女拿下,押入大理寺,与她那欺世盗名的父亲一并关押,等候论罪!”
堂外闻声赶来的府兵面面相觑,犹豫再三,并未动作。
“你们还在等什么!听不到本公子的话么?!”气急败坏的年轻男子瞬间暴怒。
府兵们察言观色,似犹豫着正要动作。
这时,堂内正不断躲闪着傅兮凌厉鞭势的温雅男子却面色一沉,语气黯然道:“都给我滚出去!没我的吩咐,不得踏入半步。”
气势凌然,一众府兵闻言即刻会意,纷纷退居堂外,不动如山。
至于堂后男子的雷霆暴怒,府兵们皆充耳不闻。两相比较之下,高低立见。
一直立于旁侧的傅翎,见傅兮将场面搅得如此难堪,唯恐联姻之事就此告吹,眉宇间阴郁之气更甚,遂扬声道:“兮儿,你怎能在此这般放肆!还不赶紧停手,向楼大人与楼二公子赔罪。”
傅兮闻言,凌厉鞭劲刹时一转,挽了一个漂亮的鞭花,堪堪横劈向傅翎的方向。
傅翎见状额间顿时青筋暴跳,身形一闪险险避开,徒留下原地一道深深的裂痕。
阴郁的眸子冷冷睨向傅兮,“混账东西,你想弑兄么?!”
“贼喊捉贼!”
傅兮娇颜阴沉,冷若冰霜,恨声道。
“傅翎,你为了自己的仕途,巴结左相跟楼若离,不惜亲手将父亲送入大牢。你厚颜无耻,枉顾人伦,踩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往上爬,如今坐了这国子监监首之位,滋味如何,可还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