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凡尘（1 / 2）
“抓活的！”玄五桂一声令下，周围的紫衣弟子，全都哐当一声抽出剑来，一步步向玄一封逼近。
玄一封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茫然无措。
“你们……”
他手中的剑如有千斤重，怎么也无法举起来对准这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但后者却一拥而上，毫不留情，招招都下了狠手，非要将他擒获不可。
玄一封左躲右避，退无可退，只好挥起九天剑迎战。
昔日同宗同族，如今刀剑相向，最讽刺与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偏偏玄五桂还站在一处高地，阴恻恻地说着风凉话：“玄一封，你最好束手就擒，也省得我们费力气了，就当体恤一下这些玄宗弟子吧！”
玄一封被激起了怒火，一扭头，琉璃目中透出精光：“你说得没错！不用他们费力气，有本事，你来跟我打！”
他剑气一扫，荡开群攻，随即足尖一点，向玄五桂飞去。
玄五桂冷笑一声，御剑而起，只见漫天紫光挥洒，俩人在半空中打作一团。
玄五桂从前没有和玄一封正儿八经地对过招，这一交手才发现自己小看了他的实力。虽然玄一封才在玄宗百年，远远比不上自己五百年的修为，但他的身手格外敏捷，关键时刻总能堪堪避开自己的重击。而且，玄五桂惊讶地发现，玄一封的灵力虽不充沛，却非常通透纯正，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灵力，据说只有清虚一脉才能获得。
当年清虚玄天不辞而别，清虚一脉就此断绝，是玄宗挑起了神界这一大烂摊子。而百年前，玄一封突然出现在玄宗，莫非，他的身世与清虚玄天有什么关系，才会成为玄真子最受宠爱的弟子……
玄五桂思及此，眉间黑气蠢蠢欲动，一剑将玄一封的攻势斩断，同时法术连发。
他掌中射出的紫光倏地化作一头上古穷奇，凶神恶煞地向着玄一封扑来。
玄一封大惊，玄五桂的灵力怎会化作如此凶兽？！但他来不及多想，穷奇已扑到面门，眼看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得已再次祭起九天剑引雷，登时，天地色变，乌云滚滚，一道天雷顺势劈下，将那穷奇打得烟消云散。
玄五桂摇晃了两下，嘴角渗出鲜血来，他却笑了，笑容诡异无比：“玄一封，你又引动天雷，你的灵力估计不剩多少了吧！”
玄一封向后疾飘数许，仓促地落在地上。
玄十六焦急地冲上前来：“一封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玄一封强撑着站立，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数道伤口在他掌心爆开，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他很清楚玄五桂说的没错，自己再次引雷，灵力已经枯竭，再斗下去，结果显而易见。
该怎么办？！
“你看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对劲？”突然，玄十六在他耳边小声问。
玄一封抬眼望去，除了玄五桂，其他弟子都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眼神呆滞茫然，眉间还隐隐透着黑气。刚刚玄一封与他们打斗时就感觉到了，虽然他们还是使用着玄宗剑法，却仿佛被什么控制着一般，眼神远远没有从前清明。还有，玄五桂的法术化成的穷奇，那绝不是玄宗的灵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玄一封正思忖着，忽听身边玄十六“啊”了一声，骤然倒地。
她身上、头上缠绕着一条发光的长绳，蛇一般蠕动收紧，让她嗯嗯呜呜说不出话来，怎么都挣脱不开。
“捆仙绳？！”玄一封怒目而视，“有什么冲着我来，你放开她！”
“吃里扒外的东西！”玄五桂冷冷笑道，“那么多话，还是捆上的好。”
“……”玄一封握紧了双拳，迅速做了决定，“你放开她！我跟你们走。”
玄五桂见他这么轻易放弃了反抗，不由得挑了挑眉，从袖中拿出另一条捆仙绳……
“等一下，”玄一封道，“我有个要求。我可以跟你们回玄宗，但绝不是被绑回去！真相尚未查清，我还是玄宗弟子，且是你的师兄，你没有资格捆我。我要自己向玄灵子长老讨个公道！”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没有吗？”玄一封笑了笑，潇洒一扬手，将九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你们不是要抓活的吗？我若神灭，天底下可就没有第二个玄一封了！”
“你！”玄五桂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被他利用了去，恨声道，“你不敢！”
“你也太小看我了！”玄一封朗声大笑，“生死之大，大不过天地良心，也大不过天道自由。与其捆绑受辱，我宁愿以死明志。”他说着，手下用力，一根细细的红线出现在他的脖颈。
玄五桂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倔强。他自己当然是恨不得玄一封早死，但玄灵子的确嘱咐过要将玄一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他若真伤了、死了，他们也讨不到好去。
“行！我答应你！”玄五桂想了想，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可以不用捆仙索捆你，那就让你的好兄弟，带你一起上山吧！”
他说着，得意扬扬地拍了拍手，从林中走出一个紫衣人来。
玄一封陡然瞪大了双眼：“三岛？”
玄三岛缓缓地向他走来，面色沉郁，一言不发。走到近前，他刷一下抽出腰间长剑，指向玄一封。
玄一封蓦地感到一阵心痛：“三岛，连你也不相信我？”
玄三岛像没听见似的，又将剑向前送了送，冰凉的剑尖抵在他的心口，仿佛在威胁，又像在震慑。
不远处的玄五桂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你们关系不是最好吗？就让玄三岛送你一程，你可满意？”
玄一封突然明白了，这就是玄五桂最爱看的戏码，兄弟反目，远比蒙受冤屈更能让玄五桂兴奋。
他的心已被嫉恨所蒙蔽，见不得所有温暖友爱的感情，他已经彻底疯了。
玄一封伸出两指，格开玄三岛的剑，轻声道：“三岛，你不用这样，我跟你走。”
玄三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掌拍出，玄一封猝不及防，被震出三丈之远。
“你杀害师父，抢走启神剑，我今天就要为玄宗清理门户！”玄三岛一贯温厚的声音此刻听上去冷若冰霜，还带着几欲爆发的煞气。他几个起落，就赶到玄一封面前，再次提剑就刺。
“三岛，我是被冤枉的！”玄一封又气又急，且挡且退，俩人渐渐离开了包围圈。
眼看离玄五桂越来越远，玄三岛突然欺身上前，假装近身搏斗，整个人贴在了玄一封的身上，轻而急切地催促道：“走！快走！”
玄一封的眼睛倏地亮了，刹那明白过来，玄三岛始终是相信他的，就像玄十六一样，他们之间的信任从未改变。
可是，他真的能一走了之吗？
“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查清真相洗刷冤屈。而且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玄三岛摇摇头：“他们要的只是你，我和十六不会被怎么样。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看到了，玄宗已经不是之前的玄宗，别说玄灵子和玄五桂，就连我也感到自己很不对劲……就好像身体里面有一股欲念，很难控制住……总之，趁着我还能保持清醒，你赶紧走！”
玄一封理智上深知玄三岛所说有理，但情感上却仍然很难决断，玄三岛催促再三，他才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我走！我一定会查清事情的真相为师父报仇，你们要等我回来！”
他说完，几个急纵向后退去，玄三岛假装穷追不舍。玄一封一剑挥来，玄三岛倒在地上，装作被剑气所伤。玄一封趁机转身，足下生风，奔向山下。
就在这时，一直远远观望的玄五桂出手了。
他冷眼旁观了这场看似兄反目实则兄友弟恭的假把戏，恨到极致，眉间黑气忽然暴涨。扬手出剑，一道紫色剑光以夺命之力，划破长空，飞向玄一封的后心。
这道剑光太快了，玄一封灵力耗尽，根本无法逃脱，须臾就被铺天盖地的剑光笼罩。
他的心咯噔一下，直落下去。
玄五桂竟宁愿抗命也要杀他，难道今日就是他的神灭之日？！
但是，预想的疼痛与冰冷却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