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打入暴室（1 / 2）

暴室乃是主织作染练之署，既有犯了罪的，也有染恶病或被嫌恶的宫人妃嫔。

刚刚踏足暴室的院子，只觉得异常荒凉。

稀稀拉拉的几棵草，顽强地从砖地上探出头来。

一排红墙斑驳的房子，比之前在广德殿充下人时住的“下房”还要破败几分。那好歹是个干净院子。

押送花如雪的宫人骂骂咧咧，推了花如雪一把，花如雪趔趄一下，进了门。

只见一条似曾相识的大连铺，正是原来“下房”里的样子。但房子里粉墙斑驳得不成样子，地上也是扫也扫不干净的样子。

宫人喝道：“放下东西，去院子西边给衣服染色，然后曝晒。”

慌忙来到西院，才发现有好几个宫人在干活。

一个个都面有菜色，吃力地拧着很重的布料和衣服，然后曝晒到指定地方的绳子上。

还没有多久，手就染成了蓝色，染料有各色的，身上便渐渐五彩斑驳，拧水的时候最为吃力，要两个宫人一起还能好点。花如雪新来没有伴，只看到一个身子似乎颇弱的女子正被督责太监阴阳怪气地斥骂：“王嫔呀，你这是想受点杖刑了，受了杖刑就能老实一点吧！……”

花如雪忙上前帮她拎了，说：“你拿着这头，我来拧……”

督责太监撇撇嘴：“好，得！有力气是吧，全替她干了吧……”阴阴一笑地说完，便站在一旁甩着手里的一条鞭子。

这时这个被叫王嫔的抬头，花如雪一愣——原来是当年李宝慧看宫人脱衣时候看不过眼的那个王嫔丽婵。王嫔也惊道：“桃花……”她闭了口，花如雪向她点头微微一笑，她却只厌倦地垂目看着手中的布料了。

王嫔的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美人，竟然落到如此境地。

花如雪很想问问她，忙卖力地帮她拧了水，又一起努力甩上高高的绳子，将布料晾开。

手很快冰凉，渐渐失去了知觉……

终于熬到了吃饭时间。

花如雪看到那发干发硬的饭，炒焦了的一点菜，努力吃了几口，干了活确实饿了。

吃完饭下午的时间才真的漫长起来。

腿开始酸累，她看王嫔已经站不好了。手头上竭力帮她多分担着，督责太监已经换人了，上前就是一鞭子，王嫔面色皱了一瞬，又变作漠然。督责太监正要继续鞭打，花如雪忙拉了一下王嫔，陪笑道：“大人息怒，我们一定不耽误活计，把这些都做完。王嫔大概太累了，我看她站都站不住了。让她坐一会儿体力稍恢复，一定做得快些。累了大人了。”

督责太监还想斥骂，狞笑道：“快点干完。不然别想吃饭。”

花如雪的指甲一阵剧痛。她揉一下手继续做。

一定又把指甲折了。她指甲薄，留得稍长点就容易折到，泡水一会儿就变得稀软薄脆。今晚上一定把指甲剪短了。

指甲折断的地方不断刮到死沉的布料，还没来得及自己咬断破损的指甲，就被布料剌开，生疼……幸亏只见了一点肉。

晚饭吃得狼吞虎咽。

很饿。王嫔瘫坐着不吃。花如雪第一次吃得飞快，又端起王嫔的碗：“一定要吃啊。你病了吗？”

王嫔疲倦地摇头：“我不想活了。活着没意思。”

花如雪道：“活着没意思也要活。你不能死。你们这种人，宁折不弯又清高，其实最脆弱了，说难听点什么苦都不能吃，这就是不珍惜自己。我看咱们得吃，而且得吃好。”

她看王嫔没有太多反应，心下一转道：“王嫔，我若是出去了，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我就是求别人，也要把你带出去。你若是现在不吃饿死了。以后的好日子可就享受不到了。”

王嫔有了点笑意，撑着道：“你这是做的什么梦？进了这里，还能有出去的吗？”

花如雪努力笑：“当然，你看我还好好的。上天派我来，就是来救你的。快吃啊……”

王嫔并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花如雪匆匆几句问了她什么时候来的暴室……原来王嫔和当时的几个妃嫔都被送到暴室了，只是在另一个院子，有一个刚来没多久就死了。

她替她端起碗，夹了一点菜饭，送到她嘴边……

看她睡下了。花如雪心里乱糟糟，好吧，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

有点后悔……

不，非常后悔……没有跟着冯预走。

众洗衣宫人各自在铺上，神情发木地呆半晌，也都一个个躺下了。

乱糟糟地睡下，因为实在太累，闻着屋里空旷的霉味呛味，居然睡着了。

第二日更累，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暴室这里看不到春天，什么树都没有，不知是不是刻意砍去了。

而且觉得冷。许是一天都站在室外，越站越累，越站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