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燕门关大营。

北边不比京城气候温适舒宜，晚间更是几分凉意横漫。

银辉撕开云层，自裂隙中倾洒而下，漠漠黄沙镀上一层寒霜闪烁，将士们的营帐在寂寂夜晚中，潜伏着无数的不眠之人。

成纪将各类信件分好了类叠在一起，一手抱着，一手掀开营帐帐帘，才要抬步进去，无意间一甩眸便一个机灵险些丢了手中之物。

“王……王爷？”

高座上赫然坐着风尘仆仆的萧易璟。他此刻眉心微拢，面容上覆着数日的疲惫。

成纪不知该说些什么，颇有些束手束脚的，将那一沓信件轻轻放在案上，便蹑手蹑脚地要出去。

萧易璟忽然道：“谢家借举宴，谢太傅见了不少穆亲王一党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穆亲王恐怕不会如此安分。”

成纪点头道：“已让叶蒙去守着了。”

萧易璟微微颔首，又道：“过几日应当可以去调一下陛下近日的脉案了。听说这几日宣了两回太医？”

“确有此事。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是么？”萧易璟微微扬起唇角，“也许吧。”

成纪不敢附和，只听他又道：“对了，再盯一下苏云两家。”

“为何要盯苏家和云家……云家近日尚算安稳，与东宫并无动作。”成纪拧眉道。

萧易璟斜睨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却又不答此问：“去把苏若叫来一趟吧。”

成纪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帐外偶有几个兵士大摇大摆地在走动，身上铁甲耀着银光。

成纪忽然打了个寒噤。

苏家不到半月便没了两个小辈，府中一下气象黯然，与京中权贵间的来往也难免敷衍一二了事，惹得各家心中颇有微词。

当然官位不高之人却是不敢不来讨好苏家的，争先恐后地要上门吊唁，指望着多与苏家来往，那位得宠的侧妃娘娘还能为自己吹一吹枕头风，美言几句。

近日东宫也是热闹得很，不知为何忽然朝中上下人心浮动，那些权高位重之人皆缄默不语，却是知皇上连召了三日太医，只怕不好。趁着这些时日讨好太子才是正经。

相比之下苏家便有些冷落了。

苏莞立在棺前，目光涣散，浑浑噩噩。

她静静地不言语，亦不曾流泪。良久，她缓缓走上前，一步，一步。素衣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着。

灵堂里匆匆忙忙地布置了，处处挂上白花白布。苏莞通身素白，唯有眼眶处的几分薄红是唯一的色彩。

而苏苓眉目平和地躺在棺内。那一双素日波光莹莹的美目此刻再不见秋水回漾其间，那张总挂着和顺微笑，亦会嗔会喜的面上覆满了死寂。

“大姐……”苏莞轻轻抬起手，白皙的玉指触碰上那张苍白僵硬的脸。

“害你之人，我绝不叫他们得意。”

指尖停在脖颈之间青紫色，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她喃喃道：“苏家绝不会轻易毁垮。我定要抓他们来作苏家世代长盛的铺路石……他们永远都逃不了的……从今以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沾着你和弟弟的血……

我必叫他们……血、债、血、偿。”

“恭迎太子殿下、侧妃娘娘。”

还不等苏远跪得稳当，苏荨快步走前来相扶。

“父亲……”方才堪堪开口，便泣不成声。太子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温声安慰几句，又去和苏远谈话。

晚间用完膳，太子先行返回东宫，留苏荨住下一晚。

“怎么会这样……”苏荨含泪道，“云家如何这样歹毒！”

苏莞握起她的手，道：“大姐早该知晓了。说起来，大姐的手，当是恢复得不错。”

闻言，苏荨眸光微黯，却还是微微笑了笑：“是啊，好歹是做侧妃的，日日高床软枕，如何能过得不舒服的。”

“太子妃可曾为难与你？”苏莞问。

苏荨微微垂眸，盯着茶盏里腾起的白雾：“不曾的。”

苏莞并未错过她一瞬的迟疑，叹了一声，道：“大姐，有什么是不能对我说的呢。”

苏荨没有立刻应答。她抬首望向窗外，寂寥月色洒在她秀美的面容上。平添几分哀戚。

屋内很安静，侍女皆被屏退，只留了两盏忽明忽暗的灯，照得一室朦胧。苏莞淡然而坐，只是目光不离苏荨。

“殿下待我很好。”苏荨转过头来，带着些许甜蜜又怅惘的笑，“他给我住风景独好的院子，允我设小厨房，几乎每日都来陪我。我喜爱花，他便寻来各种名花养在我院里。人人都为此讨好我，恭维我，说东宫的苏侧妃独占恩宠。”

“可我是妾。”

她看着苏莞：“太子妃是正室，是东宫的主母，与太子殿下同尊，我不得她喜欢，她自有办法叫我难过。那些小打小闹我自不会放在心上，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买通了我身边太子殿下赐下的宫女，在我饮食中下红花。”

苏莞目光微沉。云淳嫁入东宫后一直稳坐正位，牢牢把控着后院，绝非无脑之人。而这在饮食中下红花虽是隐晦的手段，却也绝非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