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端华院。
屋子里自住人的前一日便停了熏香，满园子的花草隐隐肆乱。
“二婶婶，您如何说也是二房的女主人，这府上大小事务可都要您亲自打理。您这样萎靡不振，不仅叫后院那些个女人看好戏，这府上还更要乱套了。”
大房媳妇李仪君此刻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大咧咧地喝了几口。
却又说道：“蔚哥儿聪颖，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去做了仙童，您哪还需伤怀？您若日日消沉如此，蔚哥儿在天上也过得不快活不是？”
正听着，李氏膝上忽然枕上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小丫头不过三岁，乖巧的很。
她微微垂眸，轻声道：“你说的我并非不懂，只是蔚哥儿年级尚小，怎么就……”说着，又淌下泪来。
李仪君长叹一声，再没法子来劝慰了。
正是才入夏的热闹时候，蝉在外头叫了几声也不叫了，屋内大敞着窗子，伴着清浅的抽泣声。
“二婶婶……”李仪君终于又开口，“您这样，是把若大哥和莞妹妹置于何地？若大哥前两年成婚又有了柳儿，莞妹妹再过几个月便该及笄了，您总要替他们打算打算。”
想起自己还有的一双儿女和幼小的孙儿，李氏勉强扯了扯嘴角，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苏桐柔软的发丝。苏桐也转头看向她，一双澄澈分明的眼睛很是惹人怜爱。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清早。
“母亲可起了？”
“一早便起了，三姑娘您总是来得最早，夫人见了您必定欢喜呢。”门口站的朱嬷嬷一边打了帘子请苏莞入屋，一边笑道。
苏莞一进屋便见了李氏端坐在上座，正摆弄着高几上摆的花儿。
李氏今日倒不似往常没甚精神气，发髻梳得精巧，素玉簪子插在其间，一身寂青色，两手随意搭在腹前。
“母亲今早可用了早膳？”苏莞请了安坐在东侧一座。
李氏浅笑回道：“自是用了的。倒是我瞧着你，昨儿怕是没睡好。”
“不过昨夜看书看得晚了些，劳母亲挂心了。”
来往几句，其余人便也都到了。苏芷眼底略有青色，却不显疲态，跟着张姨娘进屋，规规矩矩地请了安，还朝苏莞微笑以问好。苏茵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左瞧瞧右看看，也不知哪来的兴奋劲儿。
李氏一一接受请安，面上一直挂着微笑，待众人入座，她便笑道：“今日谢太傅的夫人向咱们府上递了请帖。”
话音刚落，一旁谢姨娘急忙问道：“可有什么事儿？”
李氏看她一眼，不疾不徐道：“谢氏你不必出席，这般急切作甚。”
“夫人哪知呢，”杜姨娘掩唇笑道，“毕竟谢姐姐是谢家的孙女，自然激动了——”
这话说的，叫谢姨娘脸色一下僵了，苏茵轻轻扯她衣袖，她又讪讪一笑。
李氏懒得接话，只又道：“咱们初入京城，便恰逢谢老夫人做寿，正是打入京城圈子的机会。我惯来不爱绕弯子，到时几个姑娘都要去。谢夫人念在侧妃娘娘和谢姨娘的份上才有咱们赴宴的份，届时必然有许多贵夫人到场。”
细抿一口茶，扫了一眼下首。杜姨娘事不关己，听到是沾了自己女儿的光又显得颇为得意。谢氏和张氏则都各自握紧女儿的手。
“新做的衣裳和头面都送去姑娘们房中了，这几日多练些官家小姐的来往规矩，别在宴上丢了脸面。如今芷儿已经及笄，莞儿和茵儿也差不多了。到时那些夫人们必然是要相看的，姑娘们规矩些指不定能入哪家的眼。若是你们见了好的，同我一说，我若看着好，自然为你们争取。”
一席话罢，李氏便淡然不语了。
苏家是从商的，为官的来往宴席本也没她们什么事，莫说让姑娘们自己偷摸看两眼中意的青年才俊，有没有人搭理她们都是个问题。众人都心知肚明，但于姑娘们而言，若能嫁给哪家公子作官夫人，那必然无异于飞上枝头。
苏莞轻笑道：“母亲——女儿还小呢。”才说完，便被嗔了一句：“分明是大姑娘了，哪里还有不嫁人的理。”
苏莞便噤了声，素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笑得清浅。
几日后，谢府处处高挂了灯笼，东西两处花厅修饰一新。红绸锦缎，金樽玉盘，清酒珍馐，莫不辉煌。
谢老夫人今日眉眼尽染着喜气，嘱咐了伺候的婆子梳个庄重些的发髻，穿着红褐色的罩衫在外，老夫人整一个儿精神气便上来了。
有些来往亲厚些的官家夫人早早来了，有的陪着老夫人说话，也有的三两聚在一块闲聊。
“老夫人今日高兴，看上去呀，可真真年轻了十岁似的。”
“可不是嘛？说起来今年请的苏家里头，不是有老夫人的孙女儿？”
“瞧你说的，在苏家那位可是个做姨娘的，这你也拿出来说。倒是这苏家是扬州首富，又出了位极为得宠的侧妃娘娘，只怕不一般呐。”
夫人们七嘴八舌，各自小声八卦着，便听有人报苏家到了。
一下屋内众人都转眸向门口瞧去，都想看看这新入京的苏家是怎样的人家。
只见领头的妇人端庄贵气，举手投足颇有世家贵女之派。身后赫然跟着三位姑娘，左边的身材高挑，眉清目秀，娴静温柔，满携一身书卷气；右边的稍娇俏些，肌肤微丰，灵动娇美；中间的姑娘生得最是动人，一双长眸略有清冷之色，又似有流水回漾其间，流盼生姿，一袭雨过天青色衣裳衬得有几分体态婀娜。
这苏家几位姑娘，当真是有不一般的各有风华，也教人更好奇那位侧妃娘娘又是怎样的美貌似天人。
便也瞥了一眼角落早早到场的苏家大房的刘夫人、李仪君和苏苓，暗叹这苏家竟都未有半分铜臭气息，难怪苏侧妃偏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倒是各家的小姐都攥紧了帕子，恨得直咬牙。这苏家的女儿一个个生得这样美貌，哪里还有她们大放异彩的余地，不过这苏家到底还是平民布衣小门小户，如何也比不上她们高门大户出来的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