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今日晴光大好，鸟语清越，惠风和畅。

床幔被一双润白的手拨开，立刻有侍女接了那一角提挂在一边。榻上美人一双长眸似睁未睁，三千青丝几缕落在肩前。

“姑娘可醒了。”拂香扶着苏莞下榻，那头点玉端了盆子进来伺候着梳洗。便待苏莞清醒了些，坐在梳妆台前。

拂香握着梳子，一手托着发丝，专心地梳着。点玉便拿了支簪子在苏莞发间比划：“姑娘，太子妃娘娘传道众位姑娘午后前去落霞林品茶呢。”

那两弯柳眉轻轻一蹙，又淡淡松开，只问：“无端的，去品什么茶。”

“说是明日便去京城，难见落霞林这样的景色了。”拂香接口道，“姑娘，奴婢听闻京城很是繁华，人来人往的不比咱们扬州的少。怎么太子妃娘娘似乎独爱落霞林呢？”

苏莞将唇脂细细抿开，闻言轻笑：“落霞林确然是个好地方。”

“姐姐！姐姐！”

点玉连忙出去迎：“小少爷来了！”说着，苏蔚便蹦跶到外室叫唤着：“姐姐！”

苏莞拨了珠帘出来，笑问一句：“蔚哥儿这是怎么了，这样高兴？”随手接过苏蔚递来的纸张，展开便见是一幅画。

笔法尚还稚嫩，右上角的题字却也有模有样了。苏莞心中欢喜，夸赞道：“我们蔚哥儿进步了，爹爹晓得了必然高兴呢。”

再问了些学业上的事，到也叫苏蔚回去玩了。

“拂香，将屋里头的熏香灭了。”

拂香立刻照办，问道：“姑娘可是嫌这味道不中意？改明儿奴婢去库房找找别的。”

“不必了，”苏莞倚回美人榻，懒懒支住额角，“只是有些头疼”

“那姑娘午后可还去落霞林？”

“去。”苏莞微微弯唇。

——自然要去。

午后还不似夏日的闷热，更有几缕风作调剂，裹着不知何处的花香。

苏莞到时，人也差不多齐了，差了太子妃和苏侧妃，于是心中难免一紧。好在在场的皆为家中姊妹，苏蔚也调皮惹大家笑着，这才放松了些。

落霞林四季景色说有不同的风味，但红颜花是四季不败的，即便常年地落花也不曾见过枯败，反倒年年愈发开得娇艳。

“太子妃娘娘到——”

众人起身请安，待太子妃入座后，才各自站起归位。

太子妃一如既往的装扮华丽，妆容有些刻意将眉眼拉得凌厉，却没有那高位者的压迫感。

“想来，诸位都知晓了入京一事。”她轻抿一口热茶，淡然开口。然后不经意地扫见一旁瞪着眼睛的苏蔚，挥手招来几个宫女：“这里女儿家说话，便将他带去玩耍吧。”

见苏蔚还有些一愣一愣的，苏莞轻轻拍了拍他：“蔚哥儿，去吧。”

待亭中只剩下太子妃与苏家姑娘时，太子妃再次开口：“京中规矩不似扬州，连宵禁也是极严的。你们身为苏家女，若要探望侧妃，也要有个限度，一月至多两回，需先递了帖子，报给本 宫。待本宫允了，便要沐浴焚香，，坐车从东宫侧门入。正院自是不能去的，也不得在后院闲晃，只能在侧妃院中活动。”

说着，她又端起茶碗，用瓷盖拂开茶叶，啜几口茶。苏莞端坐着，只觉着头隐隐作痛。

太子妃淡淡瞥她一眼，又说道：“同你们说这些，也是叫你们莫坏了规矩。侧妃得殿下喜爱你们出入东宫的机会自不会少。但你们到底是侧妃的娘家人，一言一行都须谨慎些。本宫素日忙得很，想来只今日能同你们说道这些——总之都记牢了便是。”

然后叫宫女沏了一壶苏州送来的新茶，便称乏离去，留苏家姐妹几个相谈。

“三妹，这太子妃娘娘今日叫咱们到这里，就这么些话？”

苏茵是个憋不住的，人一走便发问了。

苏莞轻笑：“一些废话罢了。”

天色渐晚，桌上的茶点亦都凉了，红颜花瓣簌簌摩挲，卷起阵阵迷醉芳香。

于是相互道别，各自离去。

“姑娘头疼，怎么说也该早些回来的。”拂香将锦被扬了一扬，铺好，“奴婢见姑娘出去时面色尚好，怕是在外头受了风，现下脸都白了。”

“我无事。”苏莞自美人榻上落地，自觉头不疼了，便也歇下了。

吹熄烛火，一室谧然。

月色孤寒，树影婆娑。没有夏日蝉鸣的聒噪，连天边玉轮也扯来云纱为寒宫姮娥遮寒。

苏莞自睡梦中惊醒，迷蒙间听得见外头脚步声乱，灯火透过窗纱映得满室昏黄。

“拂香？”

“姑娘！”立刻有人轻轻拨开床帘。

“外头是怎么了？”苏莞心头莫名地慌乱，支起身子，坐在床榻上。

“姑娘……”拂香哑声道，“小少爷……小少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