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十、风动与心动（三）（1 / 2）

一击逼退巨蟒，程初方挽了个剑花, 一步踏出, 身形急转, 瞬息间越过双锋三人的身侧，止于巨蟒头颅冲出地面留下的深坑前。

冷不防被这天外之剑砍得晕头转向的银蛇用力甩甩脑袋，凶狠地瞪大蛇瞳，支起暴露在外的身躯。三角状的蛇头中间有一道细细的, 相对于其庞大体型而言微不足道的血痕，创口虽然小，但鳞片剥落, 皮肉外翻, 乍一看显得触目惊心, 颇有几分传说中二郎真君天眼的□□。

但凡蛇类都给人以阴冷狡诈的危机感, 更遑论这条还长到了这么大，以至于让其他猛兽不敢染指它的活动地区。旁的不说, 单是它钻出土壤的部□□体都快赶上一架小型民用飞艇了, 与之相较, 程初方单薄的身形就如同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但程初方那一身渊渟岳峙的强者气度，却赋予她顶天立地之感。即使她和银蛇的体型差别巨大，气势亦不落下风。

能在神农陵附近安安生生活到现在, 银蛇显然不是只长个儿不长脑的笨家伙, 恰恰相反, 它的智商接近人类, 甚至比普通人犹有过之。

挨了程初方一剑，它心里当然恼火得很，可它并没有贸然再次进攻，而是与程初方对峙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这是个人类，并且非常强大，这一点毫无疑问。除此之外，这个人类身上还带着它很熟悉的味道，像冰天雪地里的一阵寒风，又像春暖花开后的一股清泉。

不过不要误会，银蛇虽冠以这种味道富有诗意的形容，其含义却并非真的那么美好。因为对银蛇而言，其所代表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而是令它如芒在背的威胁。

在银蛇打量程初方时，程初方也在打量它。一人一蛇丝毫不曾因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种族而生出轻视之意，反倒还给予了极高的重视，使得周围的气氛始终保持着剑拔弩张的状态。

人与蛇对着瞪眼，本该是一副荒谬滑稽的场景，然而落在程初方跟银蛇身上，折射出的却更多是诡谲恐怖。

沉默对视半晌，程初方手中的长剑化为点点荧光消散，随之释放出些许善意，说：“我们只是途经此地，没有恶意，烦请让个路。”

正为霜夜拍打身上泥土的梦止听到她煞有介事地和银蛇说话，脸色古怪地咕哝道：“跟蛇讲话？实力强大的人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别胡说！”先知轻斥一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条蛇体型巨大，力量非凡，可见已经活了很多个年头，灵智已开，怎么也接近人类的智力水平了。我想程小姐是不想惹麻烦，才要以协商的方式消弥这场无谓的战斗。”

云天岐眯眼浅笑，补充道：“这种异兽，自进入大航海时代之后便再没出现过，杀了可惜，我们的剑姐该是不忍心动手吧。”

说到“剑姐”这个可爱又可笑的称呼时，他的眼眸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尾音转出亲昵的意味。

“你觉得她是那条银蛇的对手吗？”梁悠白的视线片刻不离程初方，发问的语气也因此显得漫不经心。

“我说过了，她是不忍心动手。”云天岐的笑意蓦然变得高深莫测。

几人交谈时有意放轻了音调，无论是程初方还是银蛇都没听到。

彼时，二者之间针锋相对的对峙在程初方说出那句平淡如水的解释后，多少缓和了几分，但彼此依旧互相警惕，敌意也只是被藏起来，而不是完全消失了。

银蛇听得懂，却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吐着信子游动至程初方身前，以一种略显怪异的法术将自己的念头传了过去。

“这里是我的领地，想过去可以，但你们必须付出一点报酬。”

程初方不惧动手，可若是能省下无意义的体力消耗，她也不想自找麻烦，当即便应道：“你说，只要不过分，我会尽量满足你。”

梦止挠挠鼻尖，咕哝道：“还对上话了，我认识那么多玄学界的人，也没见人家活得这么玄乎啊。”

云天岐反唇相讥：“你认识的那些与异兽打过照面吗？有程小姐强吗？”

“……”

云天岐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些，银蛇冷冷瞥去一眼，又满不在意地看向程初方，再度传达出自己的意念：“你身上缠绕着让我很感兴趣的气息，但那不是你原本的气息，我要你给我气息的源头。”

“能形容得具体一点吗？”程初方疑惑地皱眉。

银蛇盘起身躯，蛇头伸到她面前，硕大的眼瞳褪去兽性的凶恶，就像两只红灯笼，纯净而又幽深。

它看了程初方片刻，或许不是看，而是随便找个眸光聚焦的地方，思来想去，百般斟酌，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龙……有龙族的味道。”

程初方先是一怔，好像想起什么，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半颗珠子：“你指的是这个吗？”

“对！就是它！”银蛇眼睛一亮，本来已经垂下的头忽然高高昂起，“这半颗珠子里有龙族的味道，很强大，很纯粹，同时也混杂着一些飘渺的道的意境，我要的就是它！把它给我，我就让你们过去！”

说着，它激动地将沉没于数百米外的尾尖探出地表拍了拍，这本该震荡起地动山摇的动静，但奇异的只扬起了一阵微风。

银蛇提出了条件，程初方却沉默了，蜷起五指，攥住那小半颗珠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她抛了一下珠子，眼眸深静，像一口倒映着月光的古井，然而透过井口往下看，看到的却并非水光月色相融的美景，而是刀光剑影。

银蛇的目光追随着那颗跳跃于程初方指间的珠子，想也不想便说：“是龙丹碎片吧？”

对于一条蛇来说，化龙是它最大的追求。如果能得到龙丹，哪怕只是一块碎片，都能大大减少它修行的时间和压力，降低化龙时关隘的数量和难度。

“不是。”程初方低头浅笑，“这的确是元丹碎片，但也不止是元丹，当中还加了一点大道感悟。你想知道它原本是谁的内丹吗？”

银蛇吐了吐信子，想说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个。可程初方的笑容让它莫名的不寒而栗，以至于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听着。

而程初方也没有故弄玄虚的习惯，直截了当地道：“是伏羲化身。”

一瞬间，如同数九寒冬被冰水当头淋下，又像三伏天与火炉来了一场亲密接触，不仅银蛇懵在原地，就连不远处“旁听”的几位人形背景板也一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就差拿出个人终端拨打心理疾病治疗的权威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