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风动与心动（二）（1 / 2）
程初方并未在星空局的飞船上停留太久, 和老人交换完“忠告”之后, 她便下了飞船, 被云天岐派来的保镖请上另一艘更大、更华丽, 也更舒适的私人飞船。
这艘云天岐专属的飞船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高科技出行工具冷硬的线条在处处氤氲的暖光和精细巧思中柔和成一幅色调清淡的水彩画，充分体现了设计者的高超审美。
一路走来，程初方在途中看到了诸多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每一件的最低价格都能买下几百个她，让她有种多看两眼都是赚到的错觉。
当她穿过穿过数条长长的走廊, 跟随带路的保镖进入会客室时，云天岐已经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 手里捧着那卷《神农百草经第十册的拓本，不紧不慢地翻看着。
听到脚步声, 他抬眸一笑, 清澈的眼波在瞳仁周围荡漾沉浮，像水光粼粼的清泉漫过山石，隽丽无方。
挥手示意保镖退下, 云天岐起身迎至程初方面前，笑眯眯牵起她的手腕, 走到座椅前, 把她按坐下去。随后，他又从臂环中取出一只古雅的玉盒塞进她手里, 继而顺势坐在她旁边。
作为全程被摆布, 甚至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的一方, 玉盒一入手，程初方便感觉到一股充沛的生命力自掌心柔柔弥漫，将她的疑惑和不悦尽数压下。
同时，她还发现，这生命力中蕴含着一丝她略感觉得熟悉的气息，是那种曾有一面之缘，却不深交的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熟悉的源头是什么，便呆呆地捧着玉盒，一言不发地搜寻着脑海中繁杂庞大的记忆。
云天岐见状，忍俊不禁地提醒道：“别发呆了，打开看看。”
程初方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窘迫地干笑着掀开玉盒的盖子。
盒底铺了一张天然蚕丝织就的白色锦布，右下角缀以清傲的红梅，单看做工，这张锦布的价值便在数万星币左右。
但锦布非是盒中的主角，静静置于其上的半颗珠子才是。
那珠子仿佛被生生摔成两半，裂口呈锯齿状，每一寸棱角皆呈现出钻石切面般的平滑流畅，光线从不同角度投射过去，会被折映出更加绚烂的光彩。
程初方拈起珠子，将其夹在双指间徐徐转动，仔细打量那些晶莹剔透的断面。恰好有灯光斜斜地照进珠子内部，银光层叠堆砌成一线清光，如鱼鳞积叠的浪花，波影千重，每一重都是一段记忆。
这半颗珠子的记忆。
淡淡的酸痛涌上心头，进而从胸腔蔓延至全身，程初方放下珠子，轻声问云天岐：“这是什么？”
会客室的灯光是柔和的浅黄色，落在程初方面上却拢成了眉锋眼角处的一缕阴霾。那是积蓄风雨、酝酿雷霆的阴云，此刻风平浪静，可也许转眼，便是石破天惊。
云天岐难以抑制地弯起唇角，半边面颊藏于阴暗处，和另外半张明媚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暗之间的分割线隐约勾勒着诡谲的兴奋。
他是在兴奋，兴奋于终于看到了这个女人无害外表下削金断玉的爪牙。
深吸一口气，云天岐压下久违的破坏欲，温文尔雅地笑道：“那是随《神农百草经第十册一并出土的古物之一。出土前，珠子就是碎裂的，共有三块碎片，我手里有两块，剩下的一块，被星空局的人夺走了。”
程初方的右手猛然握拳，拇指指腹用力按压着食指的指节，直到它们失去血色。
“星空局有两次寻到神农陵入口，与这珠子是否有关？”她低着头，发尾滑落，掩去她的神情，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山雨欲来之意。
“不愧是店主，一猜就中。”云天岐重新捧起，眸光却越过册，紧紧盯住程初方，像贪婪的猛兽垂涎欲滴地看守自己的猎物，“可惜，我的云上花没有星空局那么厚重的底蕴，即使拥有两块碎片，也无法赶在她们之前进入神农陵。还好，店主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
程初方黝黑的眼瞳蓦然变得深幽寂静，犹如辽阔的长天，又沾染了深渊的色彩。
云天岐看不到她的目光，却敏锐地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和死亡的味道。他对这样的味道再熟悉，也再喜欢不过。
想到在她剑下走不过一招的恶鬼，想到位于鬼类巅峰的红衣被她惊得落荒而逃，云天岐黑白分明的瞳孔忽有血色泛滥。但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他重新敛入眸底。
“我会帮你的，店主。”他的掌心覆上程初方的手背，将自身灼热的体温传达给她，“不管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都好。
只要有人死亡。
……
大荒星系位于联盟辖区北部，离无人区只有不到两光年之距，属于待开发地区，资源丰富，地广人稀。
飞船停靠在大荒星系唯一的空间站内，有专人负责清理和填充能源。程初方一行人则乘坐空间站提供的飞艇前往白塔星，直接降落在神农陵所在的丛林外。
走下飞艇，程初方放眼望去，入目俱是一片苍苍茫茫的绿。
风声乍起，声如浪涛翻涌呼啸，激荡着壮丽而辽阔的碧波绿潮，天地间充盈着令人颤栗的莽荒之气，无处不在的危机感更是叫人如芒在背，毛骨悚然。
程初方仿佛回到了洪荒时期，触目所及尽是原始的、古老的、生机勃勃的密林高山。
这里没有灵秀富贵的山水田园，也没有诗情画意的烟柳画桥。有的是疏旷的风和高远的天，还有那奏响于深山古林中的神秘歌谣，细听无声，却在不经意间敲动了每个人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程初方阖眼仰头，倾听着空气中涌动的澎湃的生命之歌，久久不曾动一下。其他人见状，也都学着她的样子安静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唯有云天岐蹙起眉，似是有些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