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八、风动与心动（一）（1 / 2）
陪卢慢慢在西城几个私人集市和秘密集会逛了一圈, 买完他清单里列出的物品，程初方才功成身退, 就近找了家旅馆住下。
躺在柔软却陌生的床铺上, 窗外万籁俱寂，星河一般璀璨的灯火也将熄未熄，一片恬静，倦极的程初方突然难以入睡, 只是合着眼, 借梳理近日来的经历以酝酿睡意。
洪荒之行, 平静之下暗藏浪涛，直到现在她都感觉很多事扑朔迷离。比如伏羲为何会化身为一株青藤, 扎根于即将破灭的幻境, 后来又随她离开？再比如大道之钟的抉择, 究竟是随性而为，还是特意选中了自己？
抛开这些不提，在现实世界, 卢慢慢拉着她买了一堆玄学界的专用物品，目的何在？
红衣厉鬼因果缠身, 其中一条连着星空局的神秘老人, 她们之间有何瓜葛？是否会影响到神农陵之行, 和老人提出的条件有没有关系？
云天岐成为此次探索行动的外援, 他的仪仗是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桩桩件件疑惑, 程初方一条条列出, 方便日后寻找答案。有些事, 她不必非要知晓，但若可以，她也不愿意自己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睡意渐渐袭来，宣告程初方的思索暂告一段落。她翻过身，卷住被角，伏在被子堆起的褶皱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手腕上的玉镯蓦然泛起点点青芒，在床前凝聚成一道纤瘦的虚影。虚影趴在她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上她额头，一圈绿意漾开，宛若青莲生发。
“今夜无梦，好眠。”
虚影如是说道。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中午，程初方醒来时，脑子里一片混沌，思绪乱得像浆糊，半晌也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思路。
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她赤脚下床，走到窗前，猛然拉开帘子。意料之中的阳光明媚的场景并未出现，映入她眼底的是灰暗的天空与黑压压的云层，潮气在天地间涌动，沉闷、压抑，令人有窒息的感觉。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
程初方低声咕哝着，伸了个懒腰，舒展的身躯被绷紧的衣物勾勒出瘦削而漂亮的曲线，如同春雨中枝叶修长的翠竹。
她拍下按钮，落地窗从中部滑开，细细的雨丝融在风里吻上她的面颊。
有秋天的味道。
程初方在窗边坐下，倚着窗户欣赏雨景。
朦胧的雨帘如云烟般飘渺，在纯粹的灰色背景中，把高楼林立的城市映衬得像一幅着墨清淡的烟雨图。只可惜被烟雨笼罩的不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而是冷冰冰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无形之中削弱了这幅图的美感。
临窗听雨，虽然窗不是雕花木格窗，雨更是清静无声，但此间意境，却已臻至道之高度，萦迂在程初方眸底，而后曲折远去。
电量几乎耗尽的个人终端响起“风吹过旷野”的旋律，卢慢慢优美的歌声惊醒了“悟道”中的程初方。她头也不回，随手弹出一束神力将个人终端卷到手里，同意通讯请求。
半透明的屏幕支起，上面映出的是云天岐的身影。
“店主，别来无恙。”他长腿交叠，慵懒地靠坐于沙发一侧，编成辫子的黑发垂在胸前，发尾则被他揪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绕在指间，“听说这次我们要合作，我可真是倍感荣幸啊。”
程初方放空眼神，既是看着他，又好像没有在看他，瞳孔比黑洞更幽冷深邃：“你与杂货铺的交易已经结束，何况当初与你做交易之人也不是我，我们不熟，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不是她，可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却像极了她。别误会，我不是损你，而是断章取义地用这个词来形容你此刻的模样。”云天岐仍然笑脸盈盈，“罢了，套近乎的话店主既然不爱听，那我们说正事吧。这次探索行动，我希望店主能与我联手。”
程初方似笑非笑地答道：“可以啊，你去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窥见真实”的能力片刻不停地运转于她的瞳仁之上，一层一层剥开云天岐的美丽表象，将底下隐藏的充满血色的混沌暴露而出，每一寸都诡秘可怖。
初次见面时，程初方还未从杂货铺那里得到“窥见真实”的能力，不过借助杂货铺本身的力量，还是隐约看到了云天岐的“真面目”，故而潜意识里便不喜欢他。
如今，她把这人和善的假面拆解了大半，看见更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对云天岐的观感当然更是一落千丈，糟糕透顶，又怎会对他有何好脸色。
只有做过大恶的人，灵魂才会缠绕这种程度的血光。他身上因果线寥寥，然而每一根都恶念冲霄，比之红衣厉鬼也不遑多让，让程初方触目惊心。
联盟首任盟主曾说过一句话，每一个成功的政客或商人背后，都藏着比黑暗更深的黑暗。云天岐无疑将这句话诠释到了极致。
“我就知道店主会拒绝，还好准备了另一套方案。”松开发尾，云天岐的右手抹过左臂的臂环，取出一侧泛黄的古。
随着存储技术的发展，纸质早在千年前就被淘汰了，现在还会阅读、收藏籍的只有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家族和玄学界念旧的高人。云天岐家底厚实，眼界极高，他收藏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刊物，说不定，还跟神农陵有关。
不出所料，云天岐翻开封面，缓缓道：“这是《神农百草经第十册的拓本，不知店主是否有兴趣？”
闻言，程初方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传世的《神农百草经只有九册，虽然根据考古发现，第十册很可能存在，却至今没有佐证，也没有人找到过，人们只能透过那些布满灰尘的历史资料和斑驳散碎的历史古物中窥得其存在过的一鳞半爪。
云天岐莫名其妙拿出一册古，说那就是《神农百草经第十册，任谁听了都不会轻易相信。
“知道为什么考古学家找不到第十册《神农百草经吗？”云天岐笑眯眯地抛出一个千古谜题，随后自问自答：“因为这第十册，记载的根本不是药草、药方，而是……一个女子。理所当然的，考古学家们掠过了它，文学家们也因为其不具备太高的艺术价值而遗忘它，又怎会有人找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