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翡利瞧见摩茵莱德的脸色不加掩饰地立刻垮了下来。

他明白，这倒不是因为摩茵莱德多么讨厌亚里安。

事实上，亚里安没什么可讨厌的，他是个傻子。

亚里安·昂索在幼年经历过一次意外事件，躯体受伤严重，头颅也遭遇冲击。前皇帝陛下为了保住这个儿子的性命，不得不将他身体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换成了金属。

即使兰德利已将玛丽亚王后也打发去了下城区，到底没改变亚里安的优渥生活环境。

童年的亚里安聪明乖巧，摩茵莱德一向宠爱这个弟弟。未来的几十年里，每次偶然提起亚里安，摩茵莱德还是能一派怀念地点数出许多他喜爱的食物和风景。

但翡利记得，亚里安死亡在即。

就在最近的时间段，亚里安竟然被派去参与一项任务，没能生还。

翡利知道那项任务的内容，由于刚刚和摩茵莱德结婚，前世他却没有参与它。

翡利觑了觑亚里安，亚里安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浑然无知，知也无用，只管咧嘴大笑，没人知道他在笑些什么。

他又去看摩茵莱德。

阳光在摩茵莱德雕塑般优美的脸上分割明暗，他的眼睛比最珍贵的海洋珍贵。他的神态已经恢复如常，正与亚里安谈笑，不过翡利熟悉他的一举一动，确定他心情恶劣。

即使亚里安现在是个不懂脸色的傻子，摩茵莱德也绝不会向他发散不快。

翡利不由得微微一笑。

几天前翡利重生在一场花园午觉中。

再度看见摩茵莱德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即使前世留下了最后一句隐约的剖白，但摩茵莱德大约终究无从知晓，他有多么使人迷恋。

“亚里安殿下，”摩茵莱德含笑说，“你今天是单单来看我的？”

“是。”亚里安肯定地回答，跟着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搔首挠耳，好半天憋出一句，“是什么？”

翡利默默旁观他们乱七八糟地聊了一会，亚里安的侍仆来接他了。

百分之八十的比例太过致命，当初前皇帝陛下为亚里安选择义肢时，执意选择了伤害最小，能够使亚里安活出正常寿命的一种，可事无两全，这便不是令他行动灵敏的选择。

亚里安不能活动太久。

送走亚里安，关上门，摩茵莱德深深叹了一口气。

翡利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难道亚里安殿下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

前世有关亚里安的任务隐瞒了摩茵莱德，由于亚里安鲜少出户，与他玩耍有限，摩茵莱德根本不知情亚里安离宫一事。当亚里安的死讯传来——甚至尸首不全，缺少了一条义臂——他才愕然发现有这样一回事，为时已晚。

年轻的摩茵莱德勃然发怒，前去质问兰德利派遣残疾弟弟执行危险任务的理由。

那天归来后，摩茵莱德前所未有地暴躁消沉。翡利问过他，他并不透露什么。

后来翡利才从别处听说，兰德利不愿意理会摩茵莱德的追问，几句冲突之后，也勃然发怒，拔出Z物质枪射断了自己的左臂，回以一句：“别来烦我了。”

想来这一回，摩茵莱德必定要设法阻止亚里安的前往。

和兰德利这号人讲这等条件基本绝无可能，那么摩茵莱德大概是必定要亲自同去的了。

翡利也放不下心。

他清楚那条手臂没回来的原因，亚里安身上的贵金属近些年越发稀有珍贵，他已经成了一具行走的可拆卸宝库。假臂想必是被海盗掠走，和险生还死的海盗一同毁灭在茫茫太空中了。

摩茵莱德出了半天的神，这时候才回复他刚才有何不妥的询问。

“没什么。”摩茵莱德平静地说，“只是陛下想要让亚里安参与一次捕杀爱火角海盗的任务。”

“用皇子捕杀？”不等翡利吭声，他马上又连抛数问，背起手走来走去，与其说是在寻求意见，不如说是在困惑抱怨，“铲除爱火角海盗是眼下迫在眉睫、不惜代价的事情吗？他们猖獗在那里几百年了。”

翡利说：“我听说过这项任务。”

摩茵莱德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向他，眼里藏着强烈的期盼。

翡利许久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眼神了。后来的摩茵莱德手握强权，既不需要，也不方便再露出这样的眼神。

这不是一个战争时代中皇帝该展现的眼神，而今阅尽千帆的摩茵莱德重新展现它，除了返回过去、手无好牌，还有一个缘故——摩茵莱德信赖他。

翡利听到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只因如此便越跳越烈，面上波澜不惊：“我知道的不详细，不过任务的核心目的不是铲除海盗。我无法阻止这项任务，但可以尝试让杰克叔叔说服陛下同意您随行。”

摩茵莱德一怔问：“真的？”

“真的。我尽我的全力。”翡利说着暗暗一瞥他的鞋尖。摩茵莱德踮了踮脚，这是他惊喜的表现，惊喜到极点时的完整动作还附赠一个原地转圈，一声口哨。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只悄悄踮一下脚，明明觉得惊喜，为了博得沉稳的评价，硬是要假装镇定自若。

摩茵莱德稍微松了口气，轻声说：“那可太好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翡利完全看得出来他犹犹豫豫，就是不想去找兰德利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