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祖母（1 / 2）

大商地广物博，京洛身为上都地处中原，水运陆运四通八达更是繁华，京洛人素来引以为傲，自然更要讲究，彰显出不同来。

即便不似江南风雅别致，也惯于一日三餐精细侍弄，比起朝食的清淡，午食哺食会更为丰盛讲究。

如此，场面宴请多于午食，自家人联络感情则多于哺食时分，而苏家自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苏府人少，嫡出只有三，苏彦成、苏彦吉和苏颜。虽然苏博志也有两个通房，皆是女婢出身，人老实本分，和苏博志并不热络，故而苏府是没有庶出存在的。苏颜虽然也希望有个姐姐妹妹的，但也不会希望多个庶出给自己娘亲添堵。

苏府和苏家虽为两户，却同居一条街，因此坊间多把三人的序齿和苏家嫡出并提，苏府嫡出序齿各为三、五、七。

苏家人就多了，大房有苏大娘苏二少苏六娘，三房有苏四少和苏八娘，还得加上不算进序齿的几个庶出，想挑挑拣拣却总共也只能分到五个不大的院子。再者苏家讲究排场，家底不丰下人却不少，这可不就连分配个屋子都紧巴巴的了，像苏颜那样随意挑屋子的事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光这屋子一条，在苏颜不知道的时候，她就成了堂姐妹的眼中钉，她希望的所谓情谊深厚互相帮衬的好姐妹是不必多想了。

可苏颜不清楚这些，等跟在李氏陈氏身后被苏三管家迎进了苏家，一进苏老夫人的荣寿堂，冷不防就感觉到了好几道直勾勾的眼光，心下还微诧，琢磨着要不是身前站着娘亲和大嫂，怕是直接就能被射个对穿了。

“真是好命呀，我与她差不了岁余，偏生没生在二房，不过这婶母素来不得祖母欢喜，怕是少不得被使绊子的，如此想来倒也还好，谁知是不是个进宫伺候人的命呢。”

这情形和开始想的大不一样，苏颜刚潜下心来打算“听听”这些素未谋面的堂姐妹们的心思，以防不小心中了谁的招，未料到一道带着怨气的心声就这样幽幽传入了自己脑海。

苏颜微微抬头看向那个隐约的方向，一个略着珠翠的少女身着红底缘碎白对襟衫，端庄地坐在一个略显病态的夫人旁，脸上挂着温婉合宜的微笑。

冷不防对视上，对方显然愣了一下，然后低眉浅笑冲苏颜颔首。这表面上真是一个温婉端庄、落落大方的闺阁女子。

苏颜掩嘴略显羞涩地一笑，偏过头去微微颔首，心却道，想来这就是娘亲提过的大房的六娘苏萱了吧，据娘亲说是个性情极好的，可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唉，好在不在一处起居，不然真是累啊。

“二弟妹，这就是七娘吧，长得真是好，家里这几个往日娘也是赞不绝口，七娘一来倒是失色不少了。”苏萱身边的病态夫人不大熟悉地热络道。这便是长房的当家夫人京洛赵氏了。

苏颜不习惯过于庄重繁琐的打扮，来这也不过是换了舟车劳顿的衣裳而已。可即便只是换了身齐整的素净常服，随意抹了些润肤乳，也是面若桃花、艳光逼人的了。

正所谓，美人在皮更在骨，当二者兼具时，才真真是一举一动皆可入画，处处彰显了风流雅致。

“大嫂。”李氏冲妇人微微颔首以示恭敬，却是不用行半礼的，毕竟先君臣后父子，这一大家都是没有官身的，平辈相交用不着行礼，而后冲上首榻上眉目和蔼的富态老妇人齐整地行了半礼，这便是孝道了。“娘。”李氏恭敬道。

“这李氏就是这样，且不管情分面子如何，总是循规蹈矩的，倒是叫人挑不出错来了。”苏颜跟着陈氏一一行礼，不经意间“听”听到另一个声音，微微扬眉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是一个眉目飞扬、穿着打扮颇有些光彩照人的年轻妇人，这话便是此人心中所想了，估摸着便是三房婶母京洛王氏了，转而眼波流转，一副羞于见不熟悉的长辈的小女儿羞态，举止却颇为恭敬，瞧着也落落大方。

“这孩子，这是你婶母，这是你伯母。”

江南多风流，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更是满天飞，自家女儿又是天香国色，李氏不经就拘她严了些，很少领她见外人，更难得看她羞涩的模样，当下心中怜爱更盛。

“确实如大嫂所说是个好的，我们苏家终也有能拿去选秀的了，难怪二嫂现在就端起架子来了，害我们妯娌和娘几个好等一会了。”王氏笑道，虽她话里有话，但这里的人都和苏府不是一条心的，都知道这王氏和李氏素有矛盾，不会出言拂了她的面子的。

李氏没搭理她。他们苏府来了是顾及情分，要是这情分是被他们磨烂的，自家的老少爷们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而且苏颜确实生得好，在她看来怎么夸也不为过的。

径自牵过苏颜打趣她怕羞，见她轻声一一行了礼叫了人全了礼数，才引向上首的苏母。“这是你祖母，你出生的晚，你爹爹任职又远，我们未曾回过京，倒是都未曾让你见上一面呢。”

“好孩子，好孩子，长得真好，这身段，这小模样，真真像极了我当年。”苏母毕竟还是想要以后能攀上苏颜的，没和以往一样因着扫了疼爱的三儿媳妇的面子就拉下脸了，还是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嘴里不住念叨着，话毕就激动了起来，热泪盈眶，拉着手引近身来细细打量。

只是身为老太太养尊处优惯了，夸起人来都显得可笑了。

可这是按说亲情正浓，不知道的还会些许感动，可苏颜带着前世的薄凉记忆，也就是同亲生父母和同胞兄长相处的时间长了，这才从心里接纳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祖母，在她看来，这一举一动倒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不过此时人多而杂，人心也浮动，挨个地“听”些不真切的心声有些困难，但不管其它，苏颜现下就有些想敷衍了事的想法了。

苏母是北方女子，骨骼略显粗大，虽年老却很是富态，手劲大，苏颜被她捏着手腕有些疼，碍于情面没甩开，却是不动声色地蹙着眉头略显羞涩，慢慢缩回手腕低眉顺眼地任她打量。

冷不防的，倒是“听”到了一个明显的声音，“这李氏也不过中上之姿，怎么就生了个这般的娇颜，就算不送入宫，便是随意找个大官人送了，于苏家也是有益的”。

“骚蹄子，下贱玩意。”

突然一道声音硬生生插入，苏颜头微低，仿佛是好奇似的，眉目往旁边轻扫，就见这榻边立着一个穿金戴银跟个圣诞树似的姑娘，不过还是一副未及笄的样子，只身量和她差不多，想来就是比她小月余的三房的八娘苏薇了，眼瞅着也是要及笄了。

“这老货，真真是睁眼说瞎话。”这声音却是熟悉的，苏颜笑容忍不住大了一些，她娘亲李氏和苏老夫人，也就剩情面这一点关系了。

不过这样也好。稍微听了听这些人的心思，即便还不知道兄长爹爹那边会如何，苏颜也算是彻底绝了姐妹情深的心思，都不打算有什么深交的了。

果然以后还是靠自己比较好，独门独户的倒还能落个清闲了。

“这么多年没见过的，这镯子衬你。”见人可不是见见而已，见面礼是必不可少的。苏颜这十几年没能见的，礼应丰厚，而一众长辈里苏母最大，理应由她定个规矩，往下了逐渐递减，不能越了去，也不能降了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