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季凉戴的面具(4)【修】(2 / 2)
但江老师说起的这个“霜降”,字面意思听起来,应该是个会很冷的节气……或是什么。
轻轻“噢”了声,季凉神情略显尴尬,“……是吗?”
而后,就抬手斜斜地挡在眼前,挡住些快没入山头还是很刺眼睛的金色光芒。季凉微微侧着身,微苦着脸嘟囔道:“可还是好热,天气一点都没有转凉的迹象啊。”
保安室里,两个保安大叔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其中一个端着茶缸喝了口凉茶,望着窗外,岁月的脸上越笑越深……“老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啊,有的人,天生就是一幅美景。”
被唤作老李的那个保安大叔,先是笑了两声,眼睛往窗外收回来,看看自己的老伙伴,不忘揶揄道:“老何啊,怎么你是想起你初恋了?”
“哪能啊。”被唤作老何的保安大叔,当即就横了一眼旁边被唤老李的保安大叔,之后又喝了口凉茶。
这么炎热的天气喝口凉茶最解渴了。
凉沁甘甜的凉茶下到胃里时,保安大叔老何直呼一声“爽”,然后才为自己辩解,“我是想起你嫂子了,你可别瞎说。”
“落日呀黄昏里,天地悠悠啊,时亦悠悠,我心悠悠啊……”然而被横的保安大叔老李是自顾唱起了曲儿。
完了,还吆喝一声, “好像什么都没有她美哟!”
江季的唇齿间,全都是黄桃味酸奶香甜的味道。
回味久久,仍旧不舍散去。
他手中还有喝剩下的半瓶。
……
过久,想起件事,江季有作迟疑了下,才开口问面前的人,“对了……你下个礼拜日有时间吗?”
闻言,季凉转望着江季,把手放下,“下礼拜日?”
“11月1号……”江季提醒,迟了迟又说:“那天是万圣节……朋友们有个聚会。”
万圣节?
聚会?
……季凉似乎猜到了大概。
她与他四目相对。
时光在他俩之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她低眸,唇边勾起了浅浅的笑,静默不语了。像是在等候那要说话的人。
江季握着半空的酸奶玻璃瓶,心下了知,抿嘴笑了笑,同是不语。
两人之间一片默然……
那天分开后,本是出了校门,江季却突然忍不住回头看。或许仍旧不相信这会是真的,是个事实――她会答应他。
蔚蓝明净的天空,云卷云舒。
落日金灿灿的余晖铺满一身,季凉半侧身子,光影颀长,半仰面,抬手遮在额前,风起了撩起她耳边几缕长发,半明半昧的那张面庞上,眯起一双眼睛的她,此刻正笑意融融地望向不知是哪个远方……
或是在细细思念那个谁……
江季知道的,那个谁――他叫梁丞。
……
一个星期后,万圣节到来。
这天晚上,在约定好的时间里,江季准时开车来H大接季凉。
聚会的目的地,位于学院路出去广惠路附近的新口街,离H大港金校区不是很远。江季走的不是城市主干道,他走的是一条十字路口分布众多的水泥小路,即便是晚上最堵的七八点钟,因为很多司机开了导航也对这条路不熟的原因,所以这条路相对畅通。
江季开车的时速四十码左右,大约十分钟车程,两人就到了。
季凉被江季带着进去的时候,聚会的屋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为了营造节日气氛,整间屋里特意没开灯。照明用的全是南瓜形状的灯笼跟一些彩色蜡烛。布置的人很细心,墙壁上,桌上,地板上,烛台上……各个角落都有放置了些。
第一次过万圣节,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环境,从进门到现在,季凉一直都是跟在江季身边。虽然这也许是可以的,可也让季凉不免在心中暗暗恼悔一番。
为什么一个多星期前她要那样答应江老师?
今晚的她已经实在给江老师添了不少的麻烦。
他做什么都要顾及自己。
但是……说起麻烦江老师……
季凉严肃地问自己:只有在今晚吗?
不。索性在心里数了数。
……
烛火中,那双眼里越来越暗。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重逢以来,她好像总是在不断地麻烦江老师。
季凉心里哀哀叹息。今晚自己可真是帮了倒忙了。
那天,自己到底是受什么鬼迷心窍了才答应的?
最重要的是那时,自己又是——
不深究了,季凉苦涩地勾了唇角一下,心里告诫自己,以后绝不可以再麻烦江老师了。
屋子里有播放一些欢快的音乐。墙壁上涂满了一幅幅季凉什么都看不懂的涂鸦。
来时,车上听江季说,今晚聚会的地方是他一搞艺术创作的朋友的工作室。今晚聚会的主人也是他这朋友。
屋子里很宽敞,面积大约有两百平方来米。
中央长长的几张桌子上摆满了食物、甜品、饮料跟水果……来参加聚会的也都是平日里熟稔联系多的好友。
人不多,就十几个。
今晚聚会上,大家各自都有精心“打扮”一番,身上大多奇装异服,脸上都戴了模样吓人的面具,头上还要顶着各式各样形状的装饰物……相比之下,季凉跟江季也不例外,但朴素很多,两人只各自戴了一副面具。
季凉的面具是下车时江季拿给她的。
颜色还是那种很漂亮的孔雀蓝。模样算不上吓人,有点跟江季的相似。
聚会过半,期间,江季去了趟洗手间。
听了他的叮嘱,季凉去阳台等他。人来到阳台上,脸上的面具就给摘了。
季凉手里还有另一个面具,是江季刚摘下来的。
有些无聊,于是拿起两个面具对照下看一下有哪些不同,才发现……原来两个面具不是有点相似,而是很相似。
季凉心里咯噔一下,漏拍了一个节奏。心中又有了异样的不适。
似乎,这一个星期里,这种异样时不时都会跑出来。
那天,在答应江季后,季凉回宿舍就上网认真查了好多关于万圣节的资料。
要知道在中国,人们最喜爱过的西方节日里,属情人节跟圣诞节最多。
在中国,万圣节很多人最多是有听过。具体它是哪天,有哪些风俗 ,都不得而知 。
万圣节,西方传统节日,每年的11月1日这天。又称西方“鬼节”。
它还有一个不太被叫得习惯的名字,又叫诸圣节
其节日的意义大概和中国的清明节相似。
祭祀亡魂,祈福平安——一直都是万圣节这个节日的重要意义。
季凉想,或许……这也是江老师要带她来这个聚会的意义所在。
“在想些什么呢?”江季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的就望见背对人群站在阳台那里的季凉一动不动,于是走近立马问。
季凉转过身,在江季面前,她沉默而微笑着。
沉默跟微笑着……
对,就是这副模样!
自重逢以来,江季总觉得季凉是戴了一副面具在生活。
有些事,江季想帮她,可无从下手。
当一个人不想搭理另一个人时,仿佛微笑和沉默就足以是世间另一个人最攻不破的铠甲。
江季知道,季凉她和经历过那场地震的大多数幸存者有所不一样。
对于那场大地震,至今她都像没有知觉一般。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宣泄,没有怨恨……她全身除了失去了那条腿以外,看起来简直像极了一个“正常人”。
可江季更知道。
一个人,肉体凡胎的,在受到创伤后,哪有人能做到像个机器人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
季凉的意志力量强,很强,是她把自己所有悲痛、怨恨、愤怒全都压制住了。自醒来那天,就戴上了一副面具,极力把自己伪装成能面对一切谈笑自若的“正常人”。
灾难再大,最后唯有正视。
不能正视灾难,怎么又能抚平灾难剜刻在心底的伤呢?
季凉现在的这个样子,江季作为医生最为清楚,是绝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甚至往后季凉还可能陷入更深的心理困境,那时她可能会受到更大更接受不了的心理危害。
想到这,江季不免苦恼。
阳台上,蜡烛被风吹灭了几盏。
季凉没挪动脚步,她站在光线很弱很暗的地方。
江季明明记得很清楚,每次在遇见她的时候,她都是面向阳光,头仰望天空的。
现在,一直都将自己隐在黑暗中,很明显,季凉是断了别人或是……江季想细细打量或好好探询她的目光。
季凉没答话,江季就没再问。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最后季凉索性扭头把视线落在了墙上的壁挂鱼缸里。
她这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戒备。
对江季的戒备。
心里头无奈,江季低下头,嘴里叹了口气,无声的,望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后,开口打破沉默,“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季凉点头,“嗯”了一声,“麻烦江老师了。”。正要迈脚,一只手摊开递到眼前,“给你的。”
“这是什么啊?”看着江季手心里那几颗包着橘色塑料纸的东西,季凉问。
“糖。”江季笑了笑,有跟哄小女孩似的,“万圣节要吃糖。”
季凉“噢”了声接过,剥了颗含在嘴里,见江季没有吃,问:“江老师不吃吗?”
江季摇摇头,“你吃。”话落,转身朝屋里走去,在跟好几个老友打了招呼后,朝季凉招招手。
季凉走过去。
两人离开了聚会。
……
作者有话要说: ^ω^^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