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来他叫江季【修】(2 / 2)
台上,为顾及其他专业来旁听的同学,他先是拆分讲了一些学术资料作为本堂讲座一个很好的基础铺垫后,接下来,他开始举典例了:
第一个是有关2003年中国非典;第二个是有关2008年中国四川地震……
这都是刚踏入二十一世纪以来,就发生在中国最有灾难性代表的两次灾难。
人类在灾难面前,不得不低头承认,我们孱弱无力,我们渺小无助。即使是放眼上百年未来,人类科技有幸上达顶强之时,这也永远都是个不争的事实。
好比一只蚂蚁头上永远罩了一只大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脚就猛然踩下。
举例分析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转身面对台下所有同学,身体站得笔直,脸上神情僵凝,万分肃穆。
“七年前,08年那场大地震,正式开启了心理救援的元年……一场天灾浩劫,带走了八万多人鲜活的生命,超过三十七万人身心俱伤……”
他上身微倾,双手交握于胸前,像是……在祈祷。
“03年的非典,08年的地震,灾难无情,每一次面对灾难发生我们都无可奈何,曾经它们都把中国推向灾难风口。灾难中,对于那些不幸罹难的逝者,我们无能为力……”
面对台下一众学生,他有微微垂下头,无声地伤叹了口气。
“然而灾难后,那些所谓活下来的幸存者……他们也并不都是幸运的。”
他说:“灾后,他们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到死才有可能结束伴随一身的后遗症……这些重大的二次伤害,统统都能迫害他们将自己的一只脚完全踩进鬼门关之内……”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认真在听他讲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他有停顿了下,继续道:“灾难造成的巨大损失可分为两种:一种是物质财产上;一种是身体心理上……”
他转身,看向电子白版,然后再转回继续面向一众同学,嘴里的话,沉重减了几分。
“灾难烙下的阴影的确无法抹去,可绝不能轻易放弃,上帝总会留给我们一扇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窗,灾难撕裂的伤口还可以被我们努力的抚平……”
“我想问问在坐的同学们,你们对心理重建的认知是什么?含义是什么?”
“老师,”他话刚问完,最前排的一个男生就已经举手站了起来。
“我是建筑系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一开口就急着先表明自己的专业。应该是怕待会儿自己引来笑话吧。
毕竟术业有专攻。
他脸色不似刚才,面容有了松弛,也渐渐露出温和的神色。
“谢谢你陪女朋友来听我的讲座。”台上,他有注意到男生旁边低下头一直在扯男生衣角的女生。
看了一下,嘴角眼里都有笑,他抬手示意男生,“你请讲。”
“嗯……重建这个词,让我字面联想到:假如一座大楼垮塌了,非要在原有的位置上再把这座大楼建起来的话,一定按照严格的程序,材料比例一定严格配比,也绝不偷工减料的将基础再建造得坚固些……”
“我相信你是建筑系的。”他虚握拳置于唇边,头稍低,嗓音里带了笑,再次示意已经回答完毕的男生,“请坐。”
“刚才这位男同学表达的也不是不对。”他像是赛场上的裁判,很公平公正的对大家说:“楼房重建的确在理论上和心理重建是有着相通的,两者兼需要一步步设计方案、构建好模型,重建的过程跟最后要达到的目的也存在大同小异……”
“江老师,”这时候,坐在季凉前排的一个女同学举手站起身来。
女同学不似刚才的男同学,她有稍稍作了下思考,再认真回答他刚才提出的问题。
“我认为心理重建的含义,其实……就是救助、重新恢复跟促进。”
“怎么促进灾后的心理重建?用什么明确有效的措施?”他望向女同学问。
“促进?措施?嗯……肯定是和老师你这次讲座的内容有关啊。”
“你请坐。”他曲起左手食指轻轻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大家,笑语道:“这位女同学答的很聪明啊。嗯,说的相当不错。”
他是认同的。
女同学坐下。
随后,他又赶紧抛出另一个问题,问台下大伙,“知道‘重建希望’这个词吗?”声音从嘴边的麦克风里传出来。清朗而又温和。
接下来,台下同学们纷纷举手发言,一个接一个都说出自己所理解到的答案。
台下中央,有好几个同学都接着举手站起来了,但都被他示意坐下了。
他微抿着唇笑,在一众同学正奇怪中,调侃意味的强调了一句,“我的那些学生就不请你们‘高抬贵手’配合老师了。”
话落,台下自然有笑。
他很好的带动了气氛。
大伙都认真听他讲。
“心理重建就是如此,重建希望。还有再换而言之,心理干预也就是心理重建。”
他说:“灾难咆哮过后,废墟里,重建家园的过程只需一时,然而在心灵上,‘重建希望’的过程往往需要长期持久,他们太需要来自我们社会各界的关怀和帮助。遭受灾难创伤后的他们,伤口,绝不止他们身体上看得见的那些。有些伤,无数道是被灾难强迫剜刻在他们心底,那些看不见的创伤,兴许终其这一辈子也很难结痂痊愈……”
这番话,在场的众人听得出是事实,是呼吁,亦保有他的感情。
……
整场讲座从上午九点半持续到十一点半。
两个小时里,并不会让人有一点不适,或感到冗长跟枯燥。相反,他的讲座和他的人一样,很吸引人,前半场认真严肃,后半场有趣幽默。
快接近尾声的时候。
台上,双手环胸的他,将左胳膊支起,像是习惯性又在不经意时才冒出来的这小动作――食指轻轻抬了下鼻梁的上眼镜。
微抿的嘴角有上扬的好看弧度。
面对台下一众同学,在讲座的尾声里,他才半是玩笑、半是打趣道:“我很感谢那些为了哄女朋友开心专门来听我讲座的外系男生。毕竟,我今天千挑万选的这个日子不太适宜,是个美好的大周六,有清风、有阳光。连我本人都非常认同是特别适合两个人窝在家里沙发上吹着空调,吃着零食,喝着冰镇奶茶,再看着韩剧……或是一起逛逛公园,找个咖啡厅约约会,去电影城看部好看的电影什么的……”
台下,一片哄笑。
之后,就有同学朝他大喊了一句,“也特别适合来听我们江老师的讲座!”喊这话的人,肯定错不了是他的学生。
台上,他低头笑出来。这样的动作模样像极了腼腆。
再抬起头时,他特意敛了不少笑容,然后好好叮嘱那同学,“同学,你多少低调点,今天老师我真没请托。”口吻极其认真的。
当然,成功的又再次引来了台下一片哄笑……
……
讲座结束后。
顾盼去了洗手间,季凉就在礼堂外面的走廊上等候着她。
此时,快入十月的H市,仍旧热浪翻滚,连带吹来的风捎过人的脸颊及耳畔,都是热呼呼地一阵。
季凉抬头,眯着眼看。
天空高阔清亮,白云朵朵悠闲。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那样,似乎所有的都没变。他还在她身边,美好如初的那般风景跟模样。
除了喜欢自己,他仍旧最喜欢蓝天和白云……
那次,明亮的午后里,两人头挨着头一同看向高远幽蓝的天空时,女孩忽然问起男孩一个挺奇怪的问题:白云是什么味道的?
男孩笑着回女孩话说:像棉花糖,当然是甜的啦。
女孩听后,似乎很不满意,抱怨的又问:这么热的天,为什么就不是冰淇淋又冰又甜呐?
那天,女孩的抱怨声中,男孩低下头,眯着眼看女孩,之后对女孩笑了……
季凉望着蓝天也笑了,抬手贴上自己的左胸口。
这里是心的栖息地,你知不知道,我就把你放在我这里。
当初为什么就不懂你?
——我喜欢你啊。
心是软的,是暖的……就像被你吃进嘴里的棉花糖一个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