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短暂的宇宙穿行4（1 / 1）

费布里所阐述的黑洞形成对时空影响的见解，从他之前的论文中就有迹可循。就算其正确，也无法严格的从数学上证明，这片宇域充其量也只是一片比较罕见的特殊空间而已，学术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此时借助微型探测器返回信息这一契机，他才引出并首次在文章中提及其在该片宇域方向性的见解。

“宇宙之瞳”是片球型空间，黑洞形成后移动轨迹上对时空的影响会很快消散，貌似留下孤立的“初次影响”区域等待其慢慢恢复原始状态。但费布里指出，该区域和黑洞本体上的区域是相连的，即某些区域是“一体”的，在特定的地点，按照特定的方向进入，物体可直接跨入黑洞所在的特定区域，且无论进入时的速度是多少，跨越后的速度为稳定的天体环绕速度。物体如探测器跨越后有很大几率并不会损毁，并且在黑洞的稳定环绕轨道上运行，当然这些在当时是无法验证的。

但当探测器空间跨越后，这时黑洞与太阳系的距离可能有几十光年，甚至可能有上百万光年，探测器就算不损毁，算上其他星体对电磁波信号不可忽略的影响，人类在某处的某个方向上接收到其传回连续的身份识别信号，可能会需要几十几千年甚至几千万几十亿年，还有几率永远收不到，那么这项实验就可能永远没有结果。

费布里猜想，当探测器环绕黑洞一周后，再次经过这个“共通”跨越区域时，探测器可以无障碍以最短的时间通过“宇宙之瞳”传回片段的身份信号，而这个途径可能不受其他星体的影响。如果“宇宙之瞳”距离主体有一百光年，那么这种片段信息会在探测器到达主体后，最短的一百年后传回，而不会收到其他大质量星体的弯曲，导致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传回，但这个猜想他并不确定。

费布里本想慢慢写出自己理论，因为如果他的理论正确，那么等探测器传回数据时，自己可能死去不知道有多少个世纪，让后人去验证自己的实验吧。但费布里坚信，探索该假说中叙述的区域和方向，这个实验本身还是有意义的。

再来说费布里所计算出跨越区域，是半径为2.4625倍史瓦西半径的近似圆环，且引力场对物体还没有破坏性的影响，跨越方向则是在黑洞形成时的移动方向，该移动方向垂直于圆环所在的平面。看似很明了的论述，其实存在一个最大的BUG也是最大的挑战，那就是寻找这个方向。那么问题就来了，谁知道当时在坍塌成黑洞在朝哪个方向移动？通俗的讲，可以认为是在无限中寻找一个特定的值。这已经不是大海捞针的程度，甚至比在整个太阳系中寻找一个特定原子的难度还要大。费布里所管理的这个项目，其近十年的时间里都在不停的推算和发射探测器，然后等待可以验证他猜想的结果。

如果存在神的话，他可能觉得费布里头发丝上的某个电子比较顺眼，不想让费布里就这么怀揣着没多少人在意的假说安享自己的一生，他的实验居然有结果了。

所以等到他听到微型探测器从“宇宙之瞳”里传回信号的消息时，其实他才是所有人中最诧异的。就算他勉强认可自己有连中并独享100次百亿级彩票的幸运，蒙对了方向，但探测器信号返回的如此之快，根据相对论和探测器传回的身份信息片段，意味着就在距离“宇宙之瞳”几光年的距离内存在一颗行星黑洞，就人类宇宙探索的现有数据来说，这百分之一亿是不可能的。但随即费布里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单独思考了两天，谁都不知道费布里当时想了些什么，但在一星期后他发表了关于“黑洞漂流假说”的论文。

费布里发表他的假说之后，他本人却比任何人都要困惑，因为探测器仅仅几年后就传回了片段信息，这说明了三个可能：一是如果他的假说正确，那么“宇宙之瞳”的主体就在几光年甚至更短的距离内，结合没有收到连续信号的现实，这个可能已经被费布里否定。第二个，就是电磁波在跨越“宇宙之瞳”与主体时传播速度超过了光速。第三个，人类在周边距离几光年内的探测中忽略了一些地方，并且这个忽略的地方还是异常时空的宇域。

凌何回忆起这些，他隐隐觉得可能费布里当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亲身进入其中，要探究自己那一个更加震惊世人的猜想。此时凌何突然想起其余的那些几万个没有音讯的探测器，根据费布里的假说，可能其所有的物质信息都在跌落到史瓦西半径的视界时全部二维化，永远的沉寂在那里了。

费布里的黑洞漂流假说发表之后，在科学界引起巨大的轰动。科学家们很快找到了一些该假说无法解释的点，如为什么这片“宇宙之瞳”会跟随太阳系一起运动保持相对位置不变、为什么如此近距离的大质量黑洞形成没有对早期太阳系产生影响、还有仅仅几年时间就有探测器的反馈信号等等，费布里则笑着表示这些不足之处留给后辈们去弥补吧。因为他此时计划着一个令所有人都吃惊到无法做出评论的事情，那就是自己亲身去穿越那片区域。

凌何右手握拳贴在鼻尖上沉思着关于费布里的一切，如雕塑般岿然不动的站在手稿前凝视那些纸张，时不时有其他游客诧异的看看他然后走开。凌何如此投入是因为他到现在也感叹甚至无法理解，费布里之后那些充满奇迹的经历，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珍视他的无畏，去指引着他去发现真相。

当费布里宣布将独自进入引力场断层后，包括他的学生和研究员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他这是在自杀，就算他的穿梭机如传回信号的那个探测器一样还保持完整性，就算费布里自己认为在理论上可以回来，但几乎没人相信他会成功，甚至连保险公司都不给他投保，费布里本身也不想回应外界关于自己的一切言论。这可不像人类第一次开拓宇宙时，就算出事故了，要么永远在太阳系里飘着，要么坠毁在地球时被烧成大气中的尘埃，不论是哪一种结局，起码还存在些“实在感”。而他一旦穿越，仿佛进入另一个宇宙，哪怕出一点小事故，就会彻底“消失”掉。那时还没有现在的高效防辐射板，甚至船用微磁场生成器技术还很不完善，宇宙探索可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费布里研究小组之后又按照已经确定的方向穿过特定位置发射了许多探测器，探测器进入断层后一切远程操纵指令无效，很多自动控制程序好像也没有正确执行，原因无从得知，只有那些始终自运行的简单信息发送程序似乎还能工作。费布里没赞成志愿者而是自己亲身进入，可能是他脑中的想法困扰他太久，他执意自己亲身去发现，就算无法再次回来，他亦可以自己当场分析得出结论，通过片段信息回馈的方式将自己的发现传回来。因为以当时的认知，宇宙之瞳里信息传递是单向的，如果没有专业物理学家的指导，这些分析工作志愿者们是无法胜任的。

另一个事件让费布里更加确认了自己的计划，那就是首次得到断层内反馈信号之后陆续发射的探测器中，有一个在仅仅5个月后就传回了信号，而且这个探测器并不是之后一批中最先发射的那个。这一无法反驳的实验结果让费布里更加疑惑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亲身进入的信念。

费布里的疑惑很简单，是他之前分析得到的第二个可能，就算普通的学生也能分析出，那就是信息反馈的时间过短。因为光速不可超越理论，5个月传回信号意味着探测器在里宇宙之瞳半光年的距离内，这种距离，人类早就应该发现探测器的位置，也否定了他之前的第三个可能。

很可惜费布里是不相信物质可以超光速的，这才更加造成了他的困扰。但这和他认为探测器短时间经过断层跨越多少光年去黑洞所在空间是不冲突的，这里的“短时间”是探测器内时间流动标准上的短时，即，一个人在穿梭机内通过A断层，发现自己所在的飞船内经过一个月后就出现在了一百光年外B点，而穿梭机内的时间流速慢于外界，可能外界的时间距离他出发时已经过了一万年，所以实际上他是在一万年内走过了AB两地间一百光年的距离。所以这种时间上的隔离，就算费布里第一假说是完全正确的，可以通过断层实现超长距离的来回跨越，也很明显不利于人类实现建立起跨越形式文明的梦想，这种时间隔离造成的信息和发展不对等，才是不可回避的障碍。

但费布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拿到5个月前发射的探测器的反馈信息时，其实自己已经对光速不可超越理论有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