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识二江（1 / 2）

盯着陈杨脏兮兮的脸蛋瞅了半晌，想伸手替他擦上一把，又有些不好意思，见林栋走了过来，小伍便转身去了店门前的马车旁帮忙盖油布和固定绳索，陈杨刚想拔腿，手里却被林栋塞进一杯茶，带着皂角清香的手帕轻柔的拭于额前，林栋的温柔叫他有些不知所措，陈杨深知自己的特殊，不敢再去多想，只怕自己误解了他人平凡的善意。

“先喝口水吧，你这厮，也就安分的待着还有些少爷模样，一干活便立马漏了破绽，瞧你这脸脏的，一会儿要惹人笑话了。”

“少……少东家，我本就不是什么少爷，哪来的那么多讲究，我自己擦便成，外头正忙着呢，我得赶紧去帮把手才行……”

“诶……小心……”

战战兢兢的接过林栋手里那方帕子，陈杨面露难色的胡乱在脸上揉了一把，便急冲冲的朝店门口退避了几步，转身正要往外逃，脑门就像撞到堵墙似的一阵眩晕，手里那杯茶没稳得住，全泼洒了出去，林栋赶忙上前将他扶住，定了定神，目光从地上那双大脚向上缓缓移动，秋色长袍外，那件铅白的妆花缎马褂被染上了大片茶渍，虽被陈杨不慎撞了个满怀，可衣裳下结实的身板竟纹丝不动，怯生生的抬头一望，俯视的眼神桀骜不驯，平直的一字眉和睫毛一样浓密，挺鼻如峰，丹唇外朗，面容冷峻而又棱角分明，目测这人比林栋还要高，少说也有一八五以上，加之陈杨双腿微曲后靠，大有仰其鼻息的味道。

“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天泽，你小子是不是又闯祸啦？瞧瞧你，横眉怒目，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这位兄台，舍弟鲁莽，我代他给你赔礼了。”

“兄台哪里的话，只怪这孩子毛手毛脚，弄脏了令弟的衣裳，要不您算算当值多少银两，在下照价赔偿可好？”

刚站直了身子，那高个子身后又窜出个人来，同样一身富贵打扮，面若鹅蛋，朗目疏眉，一脸和气与那冷面之人大相径庭，但口鼻间又有几分近似，身形略矮少许，与林栋相仿，两人都是气度雍容、沉稳之人，不似那般凌厉乖张。陈杨识趣的退到一旁，听着他俩客套，但隐约总觉阵阵阴冷的目光不断打量着自己，终于等到那名唤天泽之人开口说话。

“赔偿？我这身可是御赐的云锦，不知阁下要上哪寻来赔给我？”

陈杨自然知道这云锦价值几何，既为四大名锦之首，又属皇家贡品，寻常富贵人家还真难寻得，除了皇室，便只有得封赏的大臣可获，再加上御赐二字，思索着眼前两人只怕大有来头，侧目望向林栋，倒是瞧着他面不改色，处之泰然。

“天泽，你太失礼了，你我此行是为生意而来，理应和气生财，像你这般咄咄逼人，日后我怎敢放心将你留在身边。”

“大哥，此言差矣，我只不过好奇一问罢了，若是他们赔不起，我还能要了他们的命不成？你就是这酒坊的老板？你的伙计毁了我这身衣裳，要不这样，我刚好缺个跟班，你把他抵给我，再送二十坛你这儿最上等的好酒孝敬我，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此话一出，早已闻声赶来的小伍有些耐不住了，刚要出头，便被陈杨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了下来，笑而不语的走上前去看了看那马褂上的污渍，陈杨眼珠溜溜打转，仰起头一挑眉，毕恭毕敬的作了个揖。

“这位先生，您先消消火，这衣裳还能补救，不如先脱下来让我想想办法，若是小的将其完璧归赵，您看可否息事宁人。”

“哦？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有何能耐。”

那人利落的将马褂脱下，一把丢向陈杨，气焰之高令旁人好生厌恶，陈杨也不恼，只是招呼方掌柜给二人上茶，由林栋陪着在堂中等候，自己则带着小伍往后院晾堂边的水井走去，一会儿功夫，小伍便照着他的吩咐送来了棉布、面盆、白醋、皂荚粉。

“陈杨，我看那两人分明是来找茬的，你有把握吗？他们可不像那么好糊弄的，若是洗不干净，兴许真要把你抓了去。”

“你就别唠唠叨叨的了，赶紧打盆水来，再帮我把皂荚粉和进去发泡，我好使用。”

小伍弄好了一盆发泡水，便蹲在一旁看着陈杨忙活，见他先把还未干涸的茶渍用清水打湿，再将那块干净的棉布浸满白醋，而后来回轻柔的用棉布在脏污处按压，白醋便一点点渗进衣物里，如此反复了半刻钟后，陈杨将马褂放入面盆中，稍事浸泡后，就着皂荚水细致的搓揉起来，一会儿的工夫，那茶渍当真渐渐变淡褪去，换过几次清水漂洗后，已再难寻出痕迹了。

小伍满目钦佩的跟着陈杨回到大堂，那跋扈之人显然有些坐不住了，一脸不耐烦的拨弄着手里的翡翠扳指，林栋则与那鹅蛋脸和颜悦色的谈着生意，见陈杨走来，三人不约而同的盯向他手里那件湿漉漉的马褂。

“先生，衣裳上的茶渍我已洗净，您看看满意与否，只是现下已经湿透，怕是没法上身了，要不放小店晾干后再亲自给您送到府上，您意下如何？”

“……你……你还真本事，拿过来吧，这没你的事了，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