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技：陈氏精怼流（1 / 2）
谈资这种东西，就像新曲排行榜一样，再好的歌曲，无非是打榜时间长一些罢了，迟早都会下榜的。陈湛坯的家变，在外人看来，就是无关痛痒的谈资，很快就下榜了，湮灭在每天都在不断产生的新的谈资之中。可对于陈湛坯来说，这场又突然又猛烈的家变就像是一场海啸，将他幼小的内心冲击得残破不堪，而这残破不堪的内心是陈湛坯一个十岁的孩子一时半活儿可以修复的了的么？显然不能！但生性倔强的陈湛坯却选择依靠自己一点一点地修复，可是他年轻太小，伤得太重，许多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修复……
经历了家变之后的陈湛坯变得孤僻且敏感，他开始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远离人群。一旦有人想要接近他，他就会本能地充满戒心地排斥。在陈湛坯看来，接近他的人无非三种：一种是带着猎奇心理的人；一种是可怜他的人；一种是幸灾乐祸的人。而这三种人陈湛坯都不喜欢，因为他觉得他在第一种人的眼里，自己就像是条宠物狗；在第二种人的眼里，自己就像是条流浪狗；而在第三种人的眼里，自己就像一条落水狗。显然，其实这些都是陈湛坯可怜的自卑心理在作祟，在他的内心里是不愿受人歧视的，他渴望获得尊重，得到关爱，可是他还太小，内心还不够强大，心智也不成熟，但当别人向他表露关爱时，他又会因为充满戒心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从母亲不见了以后，确实没有出现一个能让陈湛坯感觉到像母亲那样真正关心他爱护他的人，也没有一个让他感觉到能够真正理解他，可以让他依赖并且能够解决他内心困惑的人。即便是在家里，他都感觉到的是一种冷，不是环境温度的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孤独感带来的清冷。作为在他身边唯一亲人的父亲，每天与陈湛坯的交集主要就是晚饭时间，父亲继续喝着他的高粱酒，只是变得沉默，不再说些陈湛坯听不懂的酒话，偶尔会问问陈湛坯近来的学习情况，说一些注意身体的话，陈湛坯都是小心应诺着。陈湛坯的内心其实真的很渴望得到一份真正让他敞开心扉的温暖，就像母亲温暖的怀抱那样，可惜这种温暖的感觉随着母亲不见了而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父亲无法替代母亲给予他这份逝去的温暖。内心孤独的清冷让他慢慢地变得冷漠，这种冷漠使得他变越来越不合群，而不合群又让他的内心更加孤独，形成了恶性循环，慢慢地吞噬着他……
就这样默默地过了三年，陈湛坯以优异的成绩小学毕业了，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一开始，有天晚饭，父亲罕见的跟陈湛坯聊起天来。
“坯儿，听说你毕业考考的不错。”
“嗯。”
“毕业考有排名么？”
“有。”
“你第几名啊？”
“第三名。”
“全班第三名？”
“是全年级第三名。”
“哦，不错……这个暑假有作业么？”
“没有。”
“你打算怎么安排？”
“在家。”
“爸要上班，没时间陪你，这样吧，你也十三岁了，再过三年你就要初中毕业了，如果那时候你的成绩不好，你就有可能来厂里上班，那么从现在起就要早做打算。这个暑假你也没什么事，就跟我一起去厂里上班，也不让你做什么，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就当先了解了解，熟悉熟悉。”
“好吧。”
“以后寒暑假没事就跟我一起去上班，这样你熟悉了以后，等你毕业了以后也不会没有饭吃。”
“嗯。老爸，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嗯，你去吧。”
第二天，陈湛坯就跟着父亲到了厂里。一到了厂里，他就发现他居然有点喜欢上这里了。
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父子俩就随着匆匆上班的人流涌进了沙溪市钢铁厂。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国营钢铁厂，光在职职工就有8千多人，加上离退休人员及家属，共有2万多人。每天几千人上班打卡的场面，陈湛坯以前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这种感觉很震撼。如果非要类比，陈湛坯感觉这场面就跟元宵灯会一样的热闹，有走路的，有骑自行车的，骑摩托车的，有开小骄车的，还有中巴车，各种车的铃声、喇叭声形成一首上班交响曲，且每天的都不尽相同。一年只有一次元宵灯会，可在厂里，这里几乎天天上演着。原来厂里这么热闹，这让一向冷漠的陈湛坯内心里居然有些小兴奋。
到了厂里，陈湛坯才知道他的父亲是成品车间的一名天车工，负责各种成品钢材的吊装及转运工作。而在这里，他才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湛坯，就是好的钢坯，精湛的钢坯，外包着一层蓝灰色氧化膜的钢坯静静地摆放在那里，根根都是方方正正，码放地整整齐齐。相比于卷板和螺纹钢，陈湛坯觉得钢坯更加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里很踏实，自此，他也开始喜欢上自己这个让外人觉得有些奇怪的名字了。
还有一点让陈湛坯感觉很喜欢的，就是这里处处都让人感觉很温暖，这和家里的冷清是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里，就连平时冷冰冰的钢铁，都是有温度的。而陈湛坯最喜欢的，就是远远地看着天车将刚出炉的钢坯一根根码放整齐。刚出炉的钢坯由于温度高，表面甚至还透着火红。虽然隔着很远，但从钢坯身上辐射出来的热量依然给人扑面而来的感觉。陈湛坯感觉这种扑面而来的热量有一种穿透力，可以让自己的内心都觉得暖哄哄的，而不是只像夏天的烈日那样只会让他的皮肤淌着汗，这种久违的温暖让陈湛坯想到了母亲的怀抱……
“哪来的小屁孩儿，是不是到这里偷东西来的？一会儿让厂保卫科的人把你给抓起来！”在陈湛坯还在感受钢坯给他带来的温暖的时候，一个大汉黑着脸，冲着他大声地嚷嚷着，边嚷嚷着边向陈湛坯跑了过来。
陈湛坯循声望去，笑了起来，是的，他笑了。
“赵叔你别闹了，我跟我爸来的。”
“哈哈哈哈，吓不住你这小屁孩了啊！你爸人呢？”大汉爽朗地大笑起来，跑到陈湛坯面前，一把就把陈湛坯给抱了起来。
“我爸打卡去了，他让我在这里……哈哈，别，别弄我，赵叔，你胡子太扎人了！”陈湛坯在大汉的怀里躲闪着，因为大汉此时边用自己的络腮胡蹭着陈湛坯的脸，手还不停地挠着陈湛坯的痒痒。
赵叔是陈湛坯父亲的工友，偶尔会到陈湛坯家里来跟父亲喝酒，每次来都会先跟陈湛坯玩闹一会儿，折腾得陈湛坯连连求饶才罢休。
“小屁孩儿你怎么还是这么轻飘飘的啊？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哪像个男子汉啊！要多吃点，长点肉，知道吗？”赵叔边折腾着陈湛坯，边说着。
“知道了，哈哈，知道了，赵叔你就饶了我吧！哈哈，你洗脸了么？脸上怎么这么油……”陈湛坯边躲着赵叔的络腮胡，边笑着说。
“嘿，小屁孩儿，你还敢嫌你赵叔脸油，看我不弄死你！”赵叔折腾得更厉害了。
“哈哈，不敢了，不敢了，哈哈，赵叔你饶了我吧！我受不了了！”陈湛坯边笑边求饶。
“好吧，听说你这次毕业考考得不错，就放过你了！”赵叔看陈湛坯受不了了，才停手了，“小屁孩儿，你早餐吃过了么？”
“吃了，在食堂吃的稀饭和油条。赵叔，厂里这么好玩你怎么都不带我来玩呢？”陈湛坯笑着问赵叔。
“好玩？这是好玩的地方么？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么？随便磕了碰了都会受伤，你知道么？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你还这么小就带你来这里。”赵叔听到陈湛坯这么问他，脸突然黑了下来。
“知道了，赵叔，我不是也想你了么？所以让我爸带我来看看你，你也很久没去我家玩了啊！”陈湛坯吐了吐舌头。
赵叔听到陈湛坯这么一说，转怒为喜，笑道：“嘿，可以啊，小屁孩儿，会拍马屁了啊，赵叔没白疼你！这不是你之前要毕业考试，你爸不让我们去你家，怕打扰你学习么！”
“老赵，你又欺负我儿子了！”这时候，陈湛坯的父亲走了过来。
“我说老陈，小坯还这么小，你怎么让他来厂里，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赵叔把陈湛坯给放了下来，对着陈湛坯的父亲抱怨。
“他不小了，放在以前再有两年就能娶媳妇了，对了，老赵，我看你闺女挺不错的，怎么样，咱们商量下让你闺女给我老陈家做儿媳妇怎么样？”陈湛坯的父亲不急不慢地说。
赵叔直接就急了：“老陈，我警告你，你少打我闺女的主意啊，而且我闺女今年都初中毕业了好吧，你家这小屁孩儿才小学毕业！”
“大点怎么了？大点挺好，女大三抱金砖么！”父亲不紧不慢地说。
“老爸，你说的是真的么？”陈湛坯问道。
“滚，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干活去了，没工夫跟你们这不正经的爷俩扯淡！”赵叔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生怕再聊下去会真把自己的闺女给搭进去了。
目送走了赵叔，陈湛坯的父亲把陈湛坯带到职工休息室，对陈湛坯说：“坯儿，你第一天到厂里，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要记牢了，知道么？”
“知道了，老爸。”陈湛坯点点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