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告别(1 / 2)
龙叱云站在岸边,雾散了,船走了;雾聚了,下雪了。他看着手中的冰花芙蓉玉,说道:“再见!”
再不会见了吧!龙叱云这么想着,好似有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落在他心底,搅乱了平静的心湖,又轻轻晃动成冰。
其实,昨晚的临别赠酒,他已经告别过了。
昨夜,龙叱云喝了许多酒,不过,他并没有喝醉,或者心底想着要是能像桑晓那样,想醉就醉该有多好。
三年之期就要到了,看着已经喝得有点迷糊的桑晓,龙叱云问道:“桑晓,你真的想回家吗?”
桑晓看着龙叱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这个话题。海上岁月漫长,他早已忘记了时间。
桑晓说道:“我想回去,可是……”
龙叱云看着桑晓一脸淡淡的忧伤,以为他真的想走了,只是没办法才留在这里。龙叱云不知道的是,桑晓当然想要回家,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想回去看看江栖风,他想找出当年杀害他们秦氏一族的人,可是此刻,他竟然又觉得依依不舍,并不想离开龙叱云。
想到此,桑晓只是觉得更加烦闷了,也许很快有一天他就要面对这个问题的,可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今夜,他只想和龙叱云一醉方休。
龙叱云见桑晓是真的醉了,像往常一样扶着他去床榻上休息,他大概是真的醉了,并不像以往那般对自己纠缠不休,倒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龙叱云坐在床边,说道:“明天你就走吧!”
桑晓眉头紧皱,好似知道龙叱云说的话,伸手抓着龙叱云的手,生怕他会走掉一样。龙叱云也不推开,任由桑晓紧紧抓着他的手,他也不想放开,直到手心越来越灼痛,他闭上眼睛,忍受着元婴之体被灼伤的疼痛,终归不得不放开。龙叱云绝望的知道,如论如何,自己只能拥有他一刻钟的时间。
这是龙叱云从来不让桑晓碰触到自己的原因,他没有告诉过桑晓,他是没有肉身的,本应无法被触碰,可是为了不暴露自己,他每次只能以元婴之体苦苦支撑着,但这只能维持短短的一刻钟时间。
龙叱云想起第一次桑晓喝醉酒,半夜跑到他床上来,死死抱着他的时候,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肉·体的温度。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着了,本能的想要推开,却也莫名其妙并没有尽力去挣扎。看着怀中之人冷得瑟瑟发抖,可是龙叱云感受到的却是滚烫如火。他任由桑晓死死抱着,手抚摸着桑晓的背,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他心底对温度的渴望。直到看着桑晓慢慢安静下来,最后,龙叱云忍受着元婴之体被灼伤,肉身消散,化为一缕霜气,久久不能恢复形体。
昨晚,他又再次尝试了一遍,那种犹如灰飞烟灭的感觉。
龙叱云躺到桑晓身旁,就算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睡着,也心满意足了。
桑晓迷迷糊糊睡着,感觉到龙叱云躺在一旁,便翻了身就往他怀里钻,搂着龙叱云磨磨蹭蹭起来。
龙叱云无奈叹道:“桑晓,别动好吗?”
桑晓勾着他的颈脖,置若罔闻,一张迷迷糊糊的小脸凑上来,轻轻蹭着他的脸。见龙叱云不动,桑晓支起胳膊,趴在他的胸口上,醉眼迷离的盯着他。龙叱云不知道桑晓想闹哪样,微微皱眉蹙额,桑晓见此,伸手似要抚平这皱起的眉头,不想见他不开心。
龙叱云在桑晓耳边低声说道:“桑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桑晓梦呓道:“我知道……龙叱云,我一定在做梦吧!”说着,桑晓嘟着嘴吻上来。动作习惯得自然而然,他的身体是醉了,内心却又是清醒一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怀中之人会与他做甜甜的美梦。
龙叱云任由桑晓轻车熟路又略微笨拙的舔舐着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他这有意无意的举动,翻身把桑晓压在下面,吻住了这个不安分的醉鬼,这一下,即使真的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了。
龙叱云想着昨晚之事种种,原本心下还是有着微微的欢喜,可当他发现那不过是一次离别前的狂欢,心下怅然,令他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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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人影彻底消失在万劫海上之时,龙叱云听到了一阵冰雪皲裂的声音。他心底的那片冰湖,忽然破裂开来,给了他一阵刺痛。
龙叱云顿时脸色惨白,化为一阵雾气消失于岸边,又出现在寒心湖边上,湖面犹如天地换色,此前还是清波荡漾潺潺流淌的湖泊此时已经冻结成冰。
寒心湖之所以能够长年不结冰,是因为有惊鸿剑在湖底。惊鸿剑能吸收天地寒气,寒心湖的冷气尽数被吸入湖心之下,所以这才有了终年不结冰的奇观。
如今寒心湖结成了一片冰湖,说明放在湖底的惊鸿剑已经不在了。可是怎么会呢?他之前明明已经把剑放回去了,桑晓也并未拿走。
一种不详之感涌上心头,龙叱云到了那地下宫殿,却发现惊鸿剑还在棺木之上,并未丢失。
然而当这惊鸿剑落在龙叱云手上时,他这才发现了其中的异样,惊鸿剑独有的冰寒色剑芒已经不复存在,剑锋黯然失色,此时的惊鸿剑就犹如寻常玄铁一块,已无惊鸿绝艳之色。
龙叱云神色凝重,脸色愈发苍白。
一百多年前的屠龙大战中,龙九渊带着残存的族人从涂云山逃走。逃亡途中的龙九渊,误入鬼域森林之后,险象环生,为了保护族人性命,早已身受重伤,被瘴气侵袭,性命垂危,恐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