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章之一(1 / 2)
「又不是什麼神的祭典,來見她我們居然還得先淨身更衣!」馮伶瓏皺著鼻子,頗不以為然!
「既然是規矩,你就不能乖乖的遵守嗎?」苗琴裟向來重視禮教,比起率性的馮伶瓏,她是適然多了。
「我說過了燁兒她身上有宿疾,無法染塵,這麼做也是不得己。」
經姚映蝶一說,馮伶瓏想起了上回公主提起對這歧蘭大公主的憐憫,便不再言了。
雖然是三國鼎立之勢,明著未有對抗,私下使些小手段的不是沒有,歧蘭大公主遇刺受了毒,說來也是無辜。
姚映蝶主從三人,被領進了主殿,凌燁姬已端坐主位,聿亟琌一如以往,也站在她的身側。
姚映蝶一眼就看見凌燁姬還帶水氣的墨色長髮只是隨意的披在身後,今日的她穿的不是她平時慣穿的雍容的紫金綢服,反而只是簡單的穿著一件牙白色綾羅,綾羅之外罩著鵝黃色的輕紗,靖翠殿裡沒有涼風流動,隨侍的侍女拿著幾把尺長的羽扇,在一旁為凌燁姬搧涼,輕輕的飄舞了凌燁姬身上的素白。
「不曾見燁兒穿這素白之色,沒想到竟如此好看。」姚映蝶由衷的說。
若說凌靘瑤的美是清麗不染俗芳的美,那凌燁姬的美便是冷艷不流庸魅的美,可穿上了這牙白綾羅,竟讓姚映蝶覺得,比之凌靘瑤,她竟更有脫俗仙子之貌。
「我剛剛才由校場回來,才沐浴完換上了素白常服,沒想到映蝶妳便來了,所以不及換上紫金正裝。」
原來是剛沐浴完啊!這胸臆間才會嗅得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可加入沐浴水中的香料,雪漾蘭香。
為何稱為「雪漾蘭香」而非「雪漾蘭」,乃因雪漾蘭這個植物已絕了跡,現在所有的雪漾蘭香,都是人工混合香料調出的,學了九分像,卻依然不是真正的雪漾蘭。
凌燁姬愛蘭,什麼樣的花品沒見過,遺憾的唯有不能親眼見到雪漾蘭。
想到雪漾蘭,姚映蝶面露愁色,今日稍早她接到了一封來自定灜王兄的信,還特意的交代她,別忘了在凌燁姬的面前,多說他一些好話。
她的王兄,定灜王儲姚楚雲,早在她擔任呈貢使要出使前,便交代了她,但她心知有人深愛著凌燁姬,凌燁姬也不像無情,所以姚映蝶根本無意撮合,可王兄的信中字字清楚明白,要她為了定灜國的江山,就必定得幫王兄這個忙。
姚映蝶勉強的露出一抹笑,她是定灜的公主,她必須幫著王兄:「琴裟,把錦盒交給公主侍女。」
苗琴裟一個福身,才捧著剛剛公主要她帶來的小錦盒,送到了殿前。
最近大家都愛送她稀奇玩意呢!凌燁姬麗容淡笑,接過了小錦盒,打開,竟是蘭花球莖:「這是球莖?」
「燁兒果然愛蘭,一見便知是球莖。」
「為何送我球莖?」
「這球莖是二哥贈的,他為了燁兒妳,培育出了雪漾蘭。」
聞言,詫愕的不止是凌燁姬,還有不顯露於色的聿亟琌。
定瀛大王子多年前不知何故病故後,定瀛王寵愛的兒子就只剩一人,他便是如今的王儲,二王子姚楚雲,聿亟琌掌握的消息,姚楚雲可不是蒔花養卉的雅士。
「二王子他……竟能培育出雪漾蘭?」凌燁姬恨不得立刻把球莖種下,快快讓雪漾蘭開花,一睹它的真面貌。
「是的!雪漾蘭由球莖到長葉、開花,共需三年時間,王兄他幾乎要放棄了,沒想到就在燁兒妳生辰之前,開始開了花,這回妳的成年生辰大典,各國來使祝賀,屆時我會再與王兄前來,王兄的賀禮,便是雪漾蘭,這球莖只是前禮,屆時送來的,是開了花的雪漾蘭。」
凌燁姬雖因即將得見已絕了跡的雪漾蘭而欣喜,但又不免思考,這姚楚雲為何要為她費這樣大的心思。
「二王子這禮太大了,我收受不起。」凌燁姬不自覺的,露出了戒慎。
姚映蝶無奈一笑,凌燁姬很聰明,應該是發現了:「燁兒,自從那年我病了,改由王兄擔任呈貢使,來到歧蘭見過妳之後,回國便心心念念,對燁兒妳魂縈夢牽,再放不下。」
果然……是如此……先不論她對姚楚雲已沒有印象,即便還有,她也不想嫁。
但她已屆成年之齡了,那些不管是想依附、想偏安、還是有野心的國家,紛紛有了求娶的念頭,而她的父王忌她的「驚世之禍」,也非常有可能將她遠嫁他國:「映蝶,即使是劃邑封爵,我都難以接受了,更何況要我遠嫁他國?」
姚映蝶明白凌燁姬的心志,她這不剛從校場回來嗎?
「我知燁兒妳雖是紅顏巾幗,卻有鴻鵠之志,但……」姚映蝶把話說到這裡,並沒有說下去,凌燁姬一抹瞬收的苦澀還是被她捕捉到了,她不忍再提:「不說了,我們是姐妹,我並不想逼妳。」
聽她這麼說,凌燁姬也轉移了話題:「先前我曾邀映蝶妳在歧蘭作客數月,直到我的生辰後再返國,可妳方才說,屆時會再與二王子前來,妳……要回定瀛了?」
「來這裡除了呈貢,也為交流採買,我必須先將交易貨品送回定瀛國。」
「這回妳來,我們沒怎麼談到心。」
「因為燁兒妳漸漸的,不像個公主了,妳現在忙著的,是身為王儲才忙著的事吧!」
「可惜,這樣的努力從來不被重視。」
歧蘭國與定瀛國,都是女人可從政封侯的開明國度,歧蘭更因凌王膝下無子,亦頒佈了公主可以為王的律法。
就算不能繼任凌王,凌燁姬也是想著先封爵,再一步步走上王位的吧!她與凌燁姬之間的距離,已越走越遠了。
「今日只是來告別,我要處理回國的事宜了。」
見姚映蝶有了告辭之意,凌燁姬沒有多留,姚映蝶今天來說這番話,不管她是不是願意,凌燁姬都知道她心中已有抉擇了,而那個選擇不是她。
姐妹情分,已不如以往了,心中突而浮起了一分悲愴,她又失去一個人了,又一個選擇了凌靘瑤的人。
「映蝶……」凌燁姬欲言又止,千言萬語,已無法輕易出口。
凌燁姬的猶豫,姚映蝶心知,她掩去了無奈的笑意,才轉身回望凌燁姬:「大公主還有事交待嗎?」
大公主?是嗎?凌燁姬那如面具一般不變的笑意,又覆上了:「映蝶公主,後會有期。」
「映蝶離去前,最後想再跟大公主說一件事。」
「何事?」
「王兄的來信,意氣風發信心十足,或許……已有默契,妳要小心。」
乍聞這消息,凌燁姬只覺全身乏力,她垂下身子,支手撐額:「謝謝妳,映蝶公主。」
這回姚映蝶離去,沒再回頭了。
馮伶瓏不懂,也耐不下性子:「公主,妳最後怎麼變得跟大公主這麼生疏?」
但苗琴裟是懂的,她知道公主不想回答,她代替回答了:「伶瓏,下回再見面,不是友了。」
「什麼?」
「公主選擇做一個定瀛國的公主,而不是大公主的朋友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代表了這麼嚴重的事嗎?馮伶瓏沒看出來,她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麼當定瀛國的公主,就不能當大公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