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迎恩避难（1 / 2）

崇祯十四年正月十八。

李自成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把洛阳城围了几天，洛阳城外的明军守军死伤殆尽，洛阳城墙外护城河里面，也是堆积满了明军和义军的尸首，双方都是杀红了眼，死难的将士已经把冬日的雪地，染成尽是殷红一片。

北风怒吼着呼啸，吹向曾经繁华天下的洛阳城，而今的洛阳城早已经是一片肃杀、落寞，仿佛末日来临之前的景象。

福王朱常洵跪在祠堂地上，给朱氏列祖列宗上了最后一炷香后，有气无力的在侍卫人员的搀扶之下，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外面街道，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朱常洵惊慌的看着祠堂外面，不一会功夫，一个军兵到了祠堂前面滚鞍落马，就跑进来慌张说道：“报王爷，北面城墙和西面城墙，都已经被李自成流寇的人马轰塌了几十丈宽，看样子是守不住了，请王爷定夺。”

军兵刚刚说完，外面又是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炮声和喊杀声。

朱常洵定了定神，靠坐在椅子上泣道：“城中百姓和军兵，也早就感染上了疾疫，到现在也没看到左良玉和孙传庭的援军来到，事已至此，也是无力回天了，大家想办法各自逃路吧。”

朱常洵刚刚说完，身边的十几号侍卫和刚刚传令来的军兵，纷纷脱下铠甲和军衣，换成了老百姓的服饰，抢着冲出了祠堂四散而去。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粗布衣服，从祠堂后面走出来，扔了一件宽大的带着补丁的衣服给福王朱常洵。

男子服侍着朱常洵换好衣服道：“父王！左良玉派了人来接应我们出城，他们也是刚刚才进了洛阳城，我们先随他们想办法出了城再说吧。”

朱常洵看着男子，有气无力道：“这外面李自成几十万大军，把洛阳城围的像是铁桶一样的，北面和西面城墙都已经被炸开了，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啊？要不你和他们先走吧，由崧，带着我也是累赘。”

男子正是福王朱常洵的儿子朱由崧，朱由崧一把拉起来父亲朱常洵，向祠堂后面喊道：“南将军，快过来帮我一把。”

半天了祠堂后面没有人进来，这时祠堂后面忽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朱由崧面色苍白，惊道：“流寇这么快就攻进来了吗，来人啊，来人。”

任凭朱由崧喊了很久，也没看到一个人过来。

又过了一会，祠堂后面的打斗声音渐渐停止了，一个高大青年和妙龄女子从后面冲了过来，高大青年手臂上也受了些伤，和朱由崧道：“刚刚打发了几个混在城内的奸细，像是白高楼的人，这些天洛阳城内的疾疫，可能就是这些人搞的鬼。”

朱由崧指了指福王朱常洵和高大青年道：“南将军，这是父王，北面城墙已经破了，流寇应该很快就攻进城了，我们先想办法出了城再说吧。”

南将军忙向朱常洵躬身施礼道：“左良玉麾下南空云参见王爷千岁。”

南空云说完了又指着妙龄女子道：“这是左帅的千金，这次也是奉命前来，给王爷千岁护驾。”

左梦尘轻蔑的看了一眼福王朱常洵，没有做礼，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福王朱常洵看了看南空云和左梦尘，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四人出了祠堂，街道上满是溃兵和慌不择路的老百姓，北面和西面的天空已经被炮火熏成了黑色，呐喊声和隆隆的炮声，还有老百姓的哭泣声，刺激得左梦尘心里愁肠百结。

福王朱常洵三百多斤肥胖的身躯，伏卧在坐骑上，用黑布蒙住了头，怕官兵和百姓认得出来他。

王子朱由崧也是一样包了头。

南空云和左梦尘守在二人的两边，向东面城门跑去。

四人快跑到了东面城墙下面，远看城墙上下尽是明军士兵在拼死抵抗着，城外的炮火，时不时的打在城楼上和洛阳城内，到处都是燃起来大火。

南空云看这景象，知道出城已是无望，拉住了福王坐骑的缰绳，走到朱由崧面前低声道：“现在出城是不可能的了，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吧，捱到天黑，再想办法缒城而出。”

朱由崧拉开了脸上的布，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的一座庙宇道：“我们就先到迎恩寺避一避再说。”

洛阳迎恩寺，是福王朱常洵为了纪念生母修建的，几十年后，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他的逃难之所。

迎恩寺内的僧人，大多数在李自成大军围城之前就跑了，寺内只剩下了一个老方丈，和两个年老体弱的老僧。

老方丈看到四人闯了进来，道了声阿弥陀佛，依然盘坐在蒲团之上继续打坐，再也没有做声。

进了迎恩寺，福王朱常洵镇定一些了，扯开面上包的黑布和朱由崧道：“到金刚殿去，那里有地窖，当时修建寺庙的时候，我就做了安排，这个地窖很是隐蔽，知道的人甚少，流寇闯了进来，也很难找到这个地窖的。”

天黑之后，福王朱常洵和朱由崧藏在迎恩寺金刚殿的地窖内，听到外面的喊杀之声像是越来越大了，二人都是心惊肉跳，朱由崧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走着，颤声道：“都天黑了，南空云怎么还没回来呢？”

朱由崧刚说完，地窖上面一阵脚步声传了下来，南空云推开地窖的暗门进来道：“王子，我和东门的将官说好了，我们这就出去，趁着天黑这会，城外的流寇正在用饭之际，我们缒城而出。”

南空云说完，就要扶着朱常洵。

朱常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抬头喃喃道：“我这身肉太重了，出了城也难跑出去，还给你们添了累赘，再说到了城墙上面，守城的兵将也能认出我来，我都跑掉了，军心必定大乱，洛阳城自是不攻自破了，我就藏在这地窖里面吧，你们快些走吧。”

福王朱常洵说完，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朱由崧还想说些什么，南空云急道：“那就先依王爷千岁的吧，我先送王子出城到了平安地方，再回来守护王爷千岁，我临动身之前，左帅就交代我，万一洛阳城破，一定要把王子殿下接应出城的。”

左梦尘看着地窖内肥胖的朱常洵，心里掠过一丝怜悯，和南空云道：“云哥，那你就先送王子殿下出城，我守在金刚殿内照看王爷。”

南空云怔了一怔道：“这样也好，你自己小心一些，我晚点就回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