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2)
“你不要跟着我。”
他面无表情的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说道,嗓音冷的像是结了冰。可小姑娘只是无知无觉的仰起脸,径直朝他笑的甜美可爱。
怔了怔,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开口说的,原本想要用神识重新通知对方一遍,可是耽误片刻,又莫名的迟疑起来。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明明花一样的年纪,却生活在死寂的世界里。被救下来的时候,一边吓的掉眼泪,一边含含糊糊的朝他道谢。
然后就缠上了他。
不知道家人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是有人当着她的面商量坏主意,她也是浑然听不见的。
于是,分明是御剑离开就可以解决的困境,偏偏这么僵持了有足足三天。
这三天里他还要给她找吃的找喝的,晚上要生火取暖,走累了要停下来休息,万一有不长眼的妖族盯上这个灵气蓬勃的小姑娘,他还要把人给救下来。
想到这里,少年模样的修士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自从想要牵他的衣袖却被拂开之后,她就不敢碰他了。
所以这时只是站在那里,磕磕绊绊的开口:“怎、么了?”
她的声音倒是不难听,只是因为自己听不见,咬字不太稳,说短句还好,说长一点的句子,就含糊成一团了。
他摇了摇头。
荒郊野外的,总不能把这么个普通人丢下。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前面似乎有座城池,那里打听打听,也许能找到小姑娘的家人。
这么想着,似乎也心安理得了一些。无论是没有将小姑娘直接抛下的心安理得,亦或者说——
能有理由让她继续跟着自己的心安理得。
他收敛了神情,迈步往前走。小姑娘立刻就开开心心的跟上来,跑的急了,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也都半点不在意。
刚伸出去一半的手停住,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收回手,却面无表情的放缓了步子。
——小姑娘。
这称呼似乎还带着稚气。十五六岁的年纪,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到了可以和异性成亲的年纪。可是对于修仙之人来说,这才是刚刚起步的时候,称一声小姑娘,已经足够了。
毕竟,他实在是想不出,除了这声小姑娘,还能怎么称呼她。总不能学着宗门里的长老称呼刚入门的师弟师妹那样,说‘那孩子’吧?
那未免也太奇怪了。
“仙人!仙人!”小姑娘跟在后面,磕磕绊绊的问他,“仙人叫、什么名字?”
他回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甜美的笑脸,明亮澄澈的双眼,在那天过于灿烂的阳光下,错觉似的逐渐模糊了。
他此时看不清楚,后来亦记不分明。
只是微微启唇。
***
郁雪间。
他告诉她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少年的模样。长发如泼墨,眼睛里有着不符合青涩面容的沉稳。
现在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每一寸发丝都像是冬季的雪,微垂的眼睫也是无暇的白。他的面容从来秀丽却并不显得女气,微微抬起眼的时候,眼角一点泪痣,更显的惊心动魄。
如果按照惯例,巫长月手里的水桶就该咣当砸在地上,任由泼洒出的水淋湿自己的裙摆。可她只是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化作一抹困惑的笑。
“这位前辈。”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怎么都不会出错的称呼,轻声问道,“这里是灵株峰,您是来找人的么?”
天衍宗每一处,都与灵株峰或多或少的有来往。不常来的修士走错地方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不。”
他轻声说道,嗓音听来像是早春初融的冰雪,落在耳中,透着微微的凉意。
“路过而已。”
少女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似乎是信了。
她的模样看起来是羞涩而又胆怯的,同记忆里并不相似。郁雪间安静的注视着她,试图从那张娇俏的面容中找出些许故人的影子。
但是没有,这具完全陌生的身躯中,装着他所熟悉的、原本以为再也无法相见的魂魄。
“前辈?”
巫长月被看的有点发毛,忍不住试探着出声。
“——无事。”
仿佛如梦初醒,郁雪间骤然回过神,他的神色看起来仍然是冷漠疏离的。
墨色眸中淡薄的情绪如深秋时叶上冰霜,落在日光之下,转眼便消融于无形。
青年淡声道,“你走吧。”
巫长月提着水桶,有些迟疑的转过身,走出去一段路,她能感觉到身后郁雪间还在看自己。
【不是感觉。】刚才还很安静的系统冷不丁出声,【主角一号是真的在看你。】
不听不听,系统念经。
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巫长月深吸一口气,提着完好无损的半桶水,抿着嘴唇,埋头走的飞快。
——不过,话说回来。
走出去到郁雪间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巫长月就开始狂奔,一路跑到云慕远身边,脸憋的通红,差点喘不上气。
她在旁边溜达着缓一缓过于急促的呼吸,缺氧的大脑重新运转,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纳闷。
——我为什么要跑?
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郁雪间的事情,非要说的话,任务结束还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就算要跑,也应该是看起来更对不起她的郁雪间跑才对吧。
系统沉默了几秒,十分违心的附和道。
【你说得对。】
巫长月就假装没听出来。
她缓过来,就去跟云慕远一起浇水。修复好的粗劣聚灵阵,能带过来一丝丝的灵气,让普通的草药长的比旁边的好一些。
两个人一人一边,拿着木勺,交错着浇水。在泥土湿润后的厚重气息中,巫长月偶尔抬眼,就能看见云慕远认真的样子。少年的线条总偏向柔和,能看得出来长大以后,肯定是个样貌极为出众的美人。
他大概真的很喜欢种东西。
林一鹤有跟巫长月说,云慕远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花盆,移了地上的野花进去,放在窗户边。白天晒足了太阳,晚上就放在床脚,每三天浇一次水。照顾的比药田里的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