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1 / 2)
大小姐若多和我经历一些年,便会知道,我算是剑行里面为数不多的对内功深厚的人不抱有偏见的人。毕竟我往前最是要好的那对兄妹,便是武林里有名的「内功袋子」,时日久了,我便是学不会他们的法门,倒也懂得欣赏羡慕。却只有一件事情,让我打从第一天学剑直到今天都无比恼火:我学不会定身术。所以当我百般花样缴了人家的械的同时,临疏伸一根手指「随便一戳」,那个人就被定着求饶,总是让我想不明白剑法这东西,到底是百兵之首,还是鄙视链的底端。
但在我认识的剑行同仁里,大多都会用剑尖点穴。其中和我在槿楼同僚的夏微和江景谙就是其中翘楚。因为不想被夏微笑话,当年我先找到的是江儿。江儿因为某些不可名状的原因,一直是我的小迷弟,听了我这个请求,第一反应就是:九哥能定住的,都打不过九哥啊,你还定他们干什么?在我以为这是江儿的婉拒之后,腆着一张脸来找夏微。夏微这个小子倒是爽快,同我说,想学定身,首先要学不被人家定住。我欣然答应,可以可以,你来定我吧。
然后夏微剑尖一挥,我就被他定了半天。那会儿日头正毒,反而是梁三心疼我,在我身上晾了十几件衣服,帮我降温;临疏瞧我可怜说她可以教我解穴,我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不用,让我再悟一悟,临疏就没再问,往我嘴里塞了几个饺子,大抵是怕我这辈子都冲不开禁制,活活饿死。等到了夜里,怕是那定身术失了时效,我的四肢终于能动弹。我揉着酸得快要感受不到的肩,去找夏微,夏微问我,你悟到了吗?我方才摇了一下头,就被他剑锋一划,又被定了整整一夜……
等到棹渊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见我脸色蜡黄,手脚苍白,随手拍了拍我身上两处令我纾解,不由分说就把夏微给训了。
「你还真会找个人欺负?就他那垃圾功力,练过两年功的就能定他。」
到那会儿开始,垃圾功力如我就有了自知之明:不想着定人,也防着被人定。如此这般居然相安无事了□□年。而就在今夜,大小姐从我的嘴啃到了我的耳朵,又啃到了我的脖子。她的吻很生疏,还不太会用嘴唇舌尖来触碰,反而是拿着她细白的牙齿去磨我的皮肉。她的头发因为方才沾过水蜷曲着,那种痒带来的骚动,像是往我心里使劲儿地钻。我的神魂在这一刻和我分离了,一方面我能感觉到我的呼吸不自由地变得急促,一方面我的脑子疯狂地运转,却越转越乱。我情知这番突如其来的热情,终归是来源于对往后如何的恐惧和她血里流淌着的余醉,但是我一双该死的手,却不记得决断一点地推开她。
他娘的谢九,你个杀千刀的老流氓,你有什么资格腹诽大小姐!看着人家喝酒,还带着人家回家,期待着点什么的,明明是你吧!
在她伸出手来撕我的衣领的时候,子夜的冷风从窗外窜入这温度逐渐升高的房间里,我像是被月光砸到了天灵盖,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伸手攥着大小姐的手,不让她接着行动。「不行。」
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拿着卫道士的腔调,说几句「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子,好好做人,不要□□男人」,会不会让大小姐因为过于倒胃,而放弃这个荒唐的想法。月光之下,大小姐那一张脸埋着,而她粉红的肤色上已经渗透出了窘迫来,正当我以为我及时的喝止,成功地对她当头一棒,她忽然挣脱了我的双手,趁我不备,啪啪啪三下,把我的点了。
她把我给点了!
乃至后来很多年,大小姐在「不合时宜」这件事上的造诣,让我无数次怀疑,我们两个从相遇到相爱到相离到相忘,究竟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对「时宜」两字的了解有所出入。而十年前这场,穿着本来要和别的成亲的嫁衣,在我二人原本可以完美收官的临别之夜,妄图使用武力强迫我就范一事,在我印象中她「不合时宜」排行榜上,却也只能排到第三。
我不去看那个像是一个小动物一样撕咬着我的皮肉的大小姐。「给你一个机会,把我的穴道解开,去洗个脸,在院子里吹上片刻穿堂风,然后回来好好睡一觉。我们往后,还有得是机会,如昨夜一般开心地见面。」
她的手心攥紧了我的领口,我看不见她埋在我胸口上的一张脸。
这个世道对女子总是格外艰难,而且会一直艰难这么下去,我有生之年也许都看不到一个尽头。那个晚上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希望这个少女可以明白,如今这个声名狼藉的「谢剑圣」虽然没有办法陪她疯癫一辈子,但是被她放在心上的那个折木兰花为剑的少年,永生永世都不想成为另一个约束她人生的雄性混账。
我沉默了一会儿,「怕什么?我二十年之内就会欠你三十二个愿望,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心口的衣襟忽然被濡湿,那泪水逐渐扩散,像是要把我的心都淹没了去。
「我不要愿望。我什么都不想要。」
她的头重重地嵌在我的心口上,声音小得如花苞绽放,「我只想要你。」
我现在身体被她定住了,所以也不知道如果我手脚自由,会不会不受控制地去伸手抱住这个哭泣的少女。我有想要答应她的理由,但是更多的,是那些不能答应她的理由。 「你,想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