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2)
方才叩开浔阳郡主的房门,就有个什么东西朝我飞了过来。
我和白娘娘认识了这些年,若说学得最精的事情,大概就是她朝我扔过来的第一个东西,尽量能用脸接就别伸手去接。但是巧在我今日有备而来,手上端着的粥菜方才熬好,尚且可以躲过之后,怂里怂气地小心翼翼地端到白娘娘面前求个宽限。
「师尊这一大清早的动什么气,快来趁热吃……」
白娘娘还是冷冰冰的,「许是谢掌门现在有江陵剑行这等靠山,胆敢堂而皇之地在本座的长云居里金屋藏娇?」
浔阳郡主名义上是个身份尊贵的居士,但她到底是在庐山安身半生,以她的武功身份,大半个江西武林都在她的指掌。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把那个逃婚新娘子瞒着她藏起来。「弟子这不是怕……若冒然把她送回去,她夫家揍她怎么办?」
「你是不是在本座这里煮粥煮傻了,」白娘娘冷笑道,「你若不把她送回去,她娘家揍你怎么办?」
我顿时血都冷了。
道是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我竟然连这新娘子的姓名都尚且不知,就像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娘们,亲手把她带来庐山。
往前梁三同我讲,你若想试试一个人都多大的本事应付麻烦,干脆就给他随意扔这两个差事中的一个。
「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少年江湖客,一个是名门正派的逃婚大小姐。」
我一路狂奔,叩开了新娘子的门,开门的时候,她的一身嫁衣已经叠好,自己则打扮得像长云居的一个小道姑一般。她方要开口,我已经拦住了她的话头。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和我过来。」
正赶着长云居一干入室外室的师兄弟们都在用早膳,自然没有人会留守在藏书楼里。跟出来的时候她还算乖巧。但当我将她带进藏书楼的时候,有那么一个转瞬,我很确定她偷偷地笑了一下。
毕竟如她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若真是笑了一下,都不太会让人轻易忘记。
我是没心思管这位女中豪杰究竟乐个啥,毕竟少女的心思总是相似。在长云居藏书阁的回廊里,我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她,「我是谁?」
大小姐愣了一下,噗嗤地笑了出声。
我假意在她脸上抓了两把,「不许笑。问你话呢。」
大小姐收敛了笑容,佯作一脸正经。「你是谢剑圣。」
我一口老血差点在喉头把我呛死。可以可以,借你吉言了。不过她这么一答,便把东京洛阳的旧时给排除了个干净。这般胡乱称呼,想来也不是什么东海抑或剑行的子弟。但又认得我,头回见面便知我用剑,怕不是武林里哪家的女儿。她一口官话说得流利,似是故意让我听不出来她的来路。
只不过大小姐忘了件事,我的确不认得她,但是她也不知道,我除了是个什么「剑圣」之外,还做过哪个行当的营生。「嫁衣上的绣纹很出挑,你是成都的?」
大小姐撅了噘嘴,声音顿时小了半截,「谁也没规定,只有成都府的姑娘出嫁才用得了蜀绣……」
她漏了怯,我心里却拔凉了半截。「那你娘家高姓?」
「你猜啊,猜到我就告诉你。」
猜到还用你告诉我?「方圆百里虽有万户,但是丢了新娘子的却没有二家。谢某只需在街上一问,便能知是你那倒霉夫家是谁人。」
她却丝毫不为所动,悠悠闲闲地倚在了书架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那谢剑圣去问呗。」
你……成都府武林世家六十余个,富贵人家上百余,如她这般年纪的闺中待嫁是我少女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如她生得这般好看的虽然没有几个,但是我也不曾听过任何传言。只是若她娘家知道这新娘子良辰吉日当时是,跟着一个「踢寡妇门」的男人翘了婚礼跑去道观里藏着,任何一家都不是我三两句软话过得去的。
她瞧了瞧我,蝶翼一般的睫毛垂了下来,扣着手指。
「你干嘛不送我回去?」
我也没个好气,「还有这个选项?谢某现在就送你回去。」
话虽如此,但是我还真的不敢贸然送她回去。管她娘家夫家的,横竖我都要被当成淫贼乱棍打死。敢情大小姐还知道自己是个烫手山芋,是有目的有蓄谋故意往我手里揣的!我瞅了瞅她,心知这等逃婚大小姐界的极品怕是吃软不吃硬,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便是让她自己想明白主动回去。「那你跑什么?那男的长得丑,还是身体不好?」
她的脸红得颇为明显,「他身体好不好,我哪里知道。」
我的个老天爷你这小丫头片子懂得不少啊,问题是你叔叔,啊不,哥哥我没问你这个啊。「那就是长得丑?」
「才不是,他是我师哥,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划!重!点!浔阳这一片有谁去成都的大派人家学过艺?
不过既然长得不丑身体还不坏,就有得说道了。「谢某这事儿就要和你说道说道了,你说你若和这未来的夫婿素昧平生,咱们大不了就跑了,可你现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人世间男女之间的情缘啊,是说没就没,来无影也去无踪。但是我辈在江湖上行走,师门之间的羁绊,那是在危难中会救你于水火的。旁的那些师兄师弟虽然靠不上,但是就比如说我大师兄,六年前谢某惹了点事儿,出东京时差点被人火并了,得亏我大师兄火速赶到,徒手撕了那帮恶徒,不然姑娘你今天,指不定碰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当我觉得我这般说服言之有理渐入佳境之时,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