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顾问(1 / 2)
恒兴律师事务所的贵宾接待室里。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中等身材,打扮略带土气的中年妇女坐在桌旁不停地翻着手机,不时还抬头望一眼那关着的门,眉宇间有些急躁。
她端起茶杯刚一沾唇就又放下了,这都已经是第三杯茶了,灌了一肚子水就得跑厕所了,虽说这里的厕所干净卫生还有熏香,可万一她去厕所的时候正好律师来了呢?
就在这位貂皮大姐实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一个高挑冷艳的女子裹着一阵风进来,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她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韩大姐,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您是临时过来的,所以我前面安排了一个会。”
貂皮姐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不过她撇了撇嘴,终是没有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是没有预约就直接过来的,人家律师安排了其他的事也无可厚非。
“韩大姐,你考虑得怎么样?我们上次给你做的方案,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做律师这么久,殷洛阅人无数,跟不同性格、不同心态、不同文化层次的客户,该怎么打交道她心里都有本账。
眼前这个韩燕燕是40多岁的家庭妇女,老公前两年做建筑生意发达了,见的世面多了,动了花花肠子,嫌弃自家的黄脸婆带不出去,跟自家公司新招的小会计勾搭上了,正卯足了劲儿要让家里的黄脸婆腾位置,这会儿正闹着离婚呢。
像韩燕燕这样的,在离婚案件的客户中算是比较难处理的一类。家里有多少财产不知道,老公的生意底细也不知道,法律的底线在哪里也不清楚,偏偏还情绪激动,动辄就是长篇大论寒窑十八年的不容易,大部分时间也只知道哭闹发泄——在法庭交战中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废话。如果不是这女人还有点钱,律师费给的爽快,殷洛根本不会接这种案子。
“殷律师,我跟你说,这个死鬼,我辛辛苦苦跟他一辈子,他老娘老爹都是我伺候,家里里里外外也是我打扫,我也给他生了娃。该做的我都做了,临到头他竟干这种缺德没良心的事儿。我恨不得,把他锤死!”韩燕燕说到痛处,咬牙切齿,唾沫横飞。
“你说,现在这些女的怎么都这么不要脸呢,给两个臭钱,就能往人被窝爬,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妈了个巴子……”
眼见韩燕燕又有从头说起的架势,殷洛赶紧止住,“韩大姐,提醒一句,我可以听你长篇大论讲感情史,但我这是按时间收费的。”
“其实吧,你不如去淘宝上花10块钱买两个布偶,上面写你老公跟小三的名字,日日夜夜满清十大酷刑伺候,不是价廉物美,还能重复利用吗?”
“这比你跟律师、跟情感咨询师吐槽,要便宜多了,”她一本正经地劝道。
韩燕燕本来被打断的难看脸色,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笑。
“还是那句话,我是律师,我在这里每多一分钟听你讲感情骂男人骂小三,我就少一分钟给你出谋划策争权利,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说完,殷洛多一句话也不说,就坐在那把舞台让给韩燕燕。
韩燕燕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终究还是想到2000块一个小时的咨询费,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不情不愿地道“知道了,我不说废话了,你说怎么做吧。”
殷洛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条缕清晰、简单直接、切中要害,把韩燕燕脑子里的那团乱麻一点一点地抽出。
“离婚战,争的无非是财产和娃。”
“你女儿已经15岁了,按照家事法庭的一般规则,10岁以上的孩子,跟爹还是跟妈,法庭是会尊重听取孩子自己的意见。”
“所以,只要你女儿在法庭上,坚定清楚地说想跟着你,就没什么问题了。”
“重点是财产…你可以去告小三,把那房子还给你。这种情况,按照法律最少她也是要还你一半房款的。”
“吃到嘴里的,她肯定不会愿意吐出来,让她去逼你老公去。不想还房子,就让你老公在财产分割上让步…”
“但你也不要做太大指望,我帮你算了,你能拿到六百万左右就不错了。有这个数,你就可以签字…”
“还有,从现在起,你不要一个人去你老公公司,特别是不要喊打喊杀,免得中了他的圈套……”
“等等,殷律师”,韩燕燕支支吾吾地举手,“你前面说得我都懂,可我去那老不死的公司怎么了。我一天离婚,我一天就是老板娘……”她说着又激动起来了。
“以你的性子,别人一激,你可能会坐牢。”殷洛见她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索性把话往重里说。
“你老公公司有贵重物品吧?什么十几万一条的热带鱼,什么名人字画,古董瓷器摆件等等。”
“啥?有这些东西怎么了?”韩燕燕一头雾水。
“你去他公司闹,砸个鱼缸、撕个字画很正常吧,按我国现行刑法标准,毁坏的东西价值五千元以上的,就构成损坏公私财物罪,是犯罪。十几万就已经是数额巨大,刑期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要坐牢的。”殷洛淡淡地道。
韩燕燕直接就懵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那不能吧,怎么说也是夫妻,他不能这么做吧。”
“以损坏公私财物罪,把跟自己老婆送到牢里的老板,我知道的就有两个。其中有个人这么做的时候还没离婚呢,也是嫌老婆管自己包小三,恶从胆边生。”
殷洛的声音不高不低,听在韩燕燕心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她呐呐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殷洛那双淡漠理智的眼睛。不知怎地,她就有些气短,再不敢像刚才那样喋喋不休地哭诉了。
“你放心,我既然是你的律师,就会帮你考虑到这些风险的。你越配合我,就能越快解决这事……”
殷洛又说了些什么,韩燕燕连连点头。
当殷洛起身送她出去的时候,韩燕燕已经不再是来时的满脸焦躁,她紧拧的眉头渐渐松开,叹了口气,握住殷洛的双手,“殷律师,你一定要帮我啊。”
殷洛只淡淡说了句,“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没有慷慨陈词,也没有同仇敌忾,可韩燕燕看着那副冷淡的面孔,心里却安定不少。
送走这位离婚大姐,助理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殷律,主任叫你过去一趟。”
殷洛点点头,转身去了主任办公室。
殷洛的顶头上司,恒兴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段永旭,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
这里是海康大厦的35层,可以俯瞰天河市最繁华的五溪路商圈,视野极佳。
“段主任,你找我?”
段永旭回过头来,他是个心广体胖的中年人,和一般律师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的样子不同,他一身藏青的中山装,脚上是老北京的布鞋,看起来就是个邻家大叔的样子。
“小殷啊,来来来,交给你个任务。你也知道,各个行政机关一般都会有法律顾问,虽然说只是挂个名,但也是难得的机会。”
“以前,这种机会都是被德明所、广和所几个大的红圈所分掉了,但今年德明所不是出事了吗,咱们所一直遵纪守法、专业水平过硬,终于金子发光了,就被人注意到了。”
“咱们市的花城区刑警支队,跟所里签了法律顾问协议,我跟几个合伙人说了,准备派你去。这是难得的机会,你可要好好表现。”
刑警队?殷洛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前两天收到的那封阅后即焚的神秘邮件。
邮件上说,她被“天网”系统选中,必须在在任务期执行系统发布的任务,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有奖励,任务失败或超时完成有惩罚。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间有多少罪恶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就有多少人苦求正义无门,一身伤痛永远等不到被抚平的那一天。天网系统是专为监测人间世的犯罪而生。”
“你有幸被选为天网的执行者,你的使命是——以真相抚慰逝者之灵,用公道治愈生者之伤。”
发件人栏只有一个化名——“正义使者”。殷洛嗤之以鼻,什么“正义使者”,她现在关心的就是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房贷要还,包包要买,脸蛋要美,最好这个数字增长得再快一点,能让她尽早把妈妈从那个家里接出来。
殷洛根本就懒得理会这种无厘头的邮件,可问题是,还没等她动手删除,那封邮件就自己消失了。不仅如此,连回收站和垃圾箱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她怕电脑中了什么远程操控的病毒,还找了网警朋友帮忙检查一番,结果一无所获,结论是她的电脑除了缓存多点,其他没什么毛病。
这几天,她也没收到什么诈骗信息,几张信用卡银行卡也没什么变动。她工作又忙,干脆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兴许就是什么中二少年的恶作剧呢?
但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前脚收到这么封莫名其妙的邮件,后脚就被所里派到刑警队当法律顾问。
要知道,她的专业并非刑法,所里也不是没有厉害的刑辩律师,她手头的案子已经很多了,并不清闲,几个大BOSS为什么要派她去。
奇怪,太奇怪了。不过,这些事她也不可能跟主任说,老板既然通知她了,她也只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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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冤呐,你们这些黑心的。”
“不就是几只鸟,坐十年牢啊。这什么世道,人不如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