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凌伊随着凌常棣下车,司机还没把行李搬下来,就看到主屋大门推开,里面急急走来一个老妇人,旁边一个样貌三十出头的女人搀扶着老妇人。老妇人朝凌伊他们急走了两步,一把就抓住了凌伊的手,脸上早就挂满了泪痕“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我们家小伊吧”。
旁边的女人一边搀着老妇人一边劝道“妈,您别急,孩子刚来别吓着他。”老妇人连连答应两声赶紧用手拭掉脸上的泪。凌伊离开再多年,对于自己的家人多少还有些记忆,虽然模糊,但记忆中的奶奶虽然比现在年轻多了,头发也没有这么多花白,但还是一眼就确认了对方是谁,就像他在陈家时第一眼就认出了凌常棣一样。凌伊温温和和的任由她拉着,脸上始终挂着笑叫她“奶奶”。
凌老夫人听到凌伊叫她这声奶奶,眼眶霎时又红了,拉着凌伊的手连连点头“好,好,我的乖孙,十几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奶奶,好,好啊。”凌常棣上前从女人手中接过凌老夫人的手腕温声道“奶奶,先进屋吧,爷爷还等着呢。”
凌怀周此时还在公司忙,凌伊来了,凌老夫人就赶紧吩咐人去给他打电话,把凌怀周叫回来。凌伊其实不大能应付这种阔别重逢的场面。一是自己本身就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二是自己很小就离开这里,对于这些亲人十几年不曾见面了解,不是没有感情,但都是停滞在十几年前很小时候的感觉了。期间那个一开始扶着凌老夫人的女人替凌伊解围不少。
凌伊见面起大概就清楚这个女人是谁,凌怀周现在的妻子,算是自己的后妈。比凌伊想象中差很多,至少第一次见面让凌伊感受到这是一个善解人意温柔的女人,这种与小辈之间没有距离的长辈是很难让人讨厌的。凌伊对这个后妈也没有多大意见或感想,过去的十几年听说她待自己两个哥哥不错,没有再生下自己的孩子,凌伊和陈清漪的生活也不曾被打扰,所以在凌伊看来,这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长辈而已。
“瞧我,光顾着自己跟你说话,也忘了跟你介绍人”凌老夫人擦着泪痕一边给凌伊介绍,这是“这是,这是你周阿姨”周敏珊,凌怀周现在的妻子,虽然凌常棣和凌清文早就改口叫周敏扇妈了,但凌伊毕竟跟着陈清漪生活了十几年,突然要叫另一个人妈妈,凌老夫人也觉得实在为难孩子。凌伊顺着凌老夫人的话对她问好“周阿姨好。”
看周敏珊表情对凌老夫人的介绍也并不介意,微微笑对凌伊点头算是打招呼,家里的管家下人已经换了一批人,没有凌伊小时候熟悉的人,凌老夫人就只给凌伊介绍了管家和做饭的王妈。凌伊问候过这些人,主动提出要去看爷爷。凌老夫人便带着他坐了室内电梯上楼去。
凌老爷子病重这话确实一点不假,凌伊见到他是,他身上还插着很多管子,样子,心电图一应俱全。凌伊站在床头俯身去跟他说话,凌老爷子见到凌伊身上插着的心电图机器狠是跳了几下,啊啊的口里说不出话,挣扎着想要起身。旁边的凌常棣看到赶紧上前把他按住。凌伊轻轻握住凌老爷子的手安抚他“爷爷,不着急,不着急,我一直在这呢。”
凌老爷子话说得不清楚,却有很多话要说,手里紧紧拉着凌伊,生怕一不留神这个孙子又溜走了。凌伊也不介意俯**子凑到他身边听他小声说话,凌老夫人也没想到凌伊离开十几年,却一点也没有怨他们的样子,反而就像经常待在他们身边一样的亲厚。
凌老夫人这时候才分心细心去打量自己的孙子,听说他跟着他的外公舅舅练了几年武术,本以为会长得很壮实,没想到身形跟凌清文一样都是很纤细的类型,肩宽腰细腿也很长。凌清文活泼,一天脸上千百个表情都不够他变化,凌伊从自己见面开始就一直是温温和和的笑模样,看样子性子大概是跟他大哥一样都是随了凌怀周,一看也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凌老夫人在见凌伊之前心底其实也没太多底,生怕这个孙子怨他凌家十几年不管他,现在病重倒是才想起,听凌常棣打电话回来说了凌伊的情况才终于放心许多。这十几年凌老夫人也不是没想过把孙子接回来,特别是刚分开那几年想念的紧,但凌怀周却连他们打电话都不许,凌老夫人没办法只私下偷偷打过几次电话给陈清漪。
陈清漪那边态度倒也像以往一样对他们长辈也是尊敬客气的,但若提起要她把凌伊送回来,陈清漪就闭口不再多谈。再过了几年凌伊大些,凌老夫人再提起,周敏珊劝她“孩子在母亲身边长大了,现在突然要接回来,怕会让孩子起逆反心,到时候他才会真正怨我们呢”,如此一番劝解,凌老夫人便不再提接孙子的事情,只偷偷私下打电话给陈清漪了解凌伊的情况,也不敢让凌怀周发现。如今见凌伊这样懂事有礼,也不跟他们生疏,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歉疚。想着眼泪又要下来了。
凌家人不知道凌老夫人跟陈清漪有联系的事情,凌伊却很清楚,陈清漪从来不满着凌家的事情,所以凌伊从来没有怨他们十几年来不找他,因为十几年来都有远方的家人不时在关心自己的。
晚上大家都去休息了,凌老夫人在房里陪凌老爷子说话,凌老爷子口齿不清含糊的说,凌老夫人就用耳朵凑近耐心的听“清漪…清漪把…把这孩子…教得很好。”
“是啊,这孩子小时候身体差,我本来还怕这孩子去跟他外公学武术,性子会像清文一样皮实得不行,到时候跟清文凑一块那可就热闹了,谁知道回来一见不像是去学武术,倒像是去私塾请先生教他一样像个古时候得书生。可惜怀周跟清漪那两个孩子…”说到这凌老夫人一时无话,眼里闪着泪光,不好教老爷子看见,转过身去偷偷擦掉。
“回来…回来就好”老爷子握住凌老夫人得手,眼眶里竟也闪着泪光,老两口一辈子快走完了,见过很多事,他们也明白除了偶而两人谈起,心理想想,孩子得事情自己插不了手。一时间房间里再没人说话,只有医疗器械发出的声音,他们已经老了,剩下的时间更多的只有像现在这样,静静陪伴彼此。
虚掩的房门口,原本端着水杯准备进去的人静悄悄的转身离开。
再说早前,凌怀周晚饭时才忙完公司的事赶回来,一家人等着他回来准备开饭。凌怀周比凌伊想象中保养得要好很多,也没有上了年纪的发福,只是头发花白的成都都快赶上凌老夫人这把年纪的人了,凌老夫人见他这么晚回来不大高兴,不由抱怨“回来这么晚,你儿子回来都不知道把工作放一放吗?”凌伊也跟着凌老夫站起叫他“父亲”。
凌怀周愣了楞,看凌伊表情十分坦然没有一丝十几年后初见父亲的拘谨。平时凌清文都叫凌怀周老爸,撒娇的时候叫爸爸,生气的时候叫臭老爸,就连严肃的凌常棣也是叫自己一声爸。被凌伊这么正正经经的叫一声父亲,也难怪凌怀周迟疑了一瞬。父子再见面没有想象中那么拘谨,一顿饭下来大家都还挺高兴,相处了这么几天的凌常棣算是对这弟弟有些了解,不管什么事面上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只有陈莘最清楚,凌伊表面越泰然自若,内心越是波涛汹涌,具体看他耳朵尖有多红。陈莘曾经不下一次嘲笑过他是面上淡如菊,内心慌成狗。
饭后凌怀周把凌伊叫到书房里聊天,具体问问他的一些情况,提出想把他转学过来问问凌伊的想法,“父亲,我马上要高考了,不适合再转学,我有信心考到这边的学校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有很多时间团聚,这半年我想先多陪陪外公外婆。
”父子两默契的没有提陈清漪,凌伊不知道凌怀周是不是想问自己陈清漪的情况,但他感谢凌怀周的不问,凌伊毕竟是陈清漪陪着长大,他对其他凌家人没有怨,不代表他对自己这个父亲就真的不曾有过,虽然是孩子,但凌伊却亲眼见证了陈清漪与凌怀周离婚后那段难过的生活。也正因为这样才早就了凌伊从小就早熟懂事的性格。
凌伊这么说,凌怀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父子两又聊了一会就各自去休息了。躺在陌生的床上,凌伊也难得感慨亲情的奇妙,原本早就对家人的样子模糊了,可是十几年后再见面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有些人看似不闻不问,却十几年来都在牵挂,家人大概真的就是分隔十几年还是那个见面第一眼就能认出的人,或者是见面就能让人泪眼模糊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