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就此别过(1 / 2)
“不是……”日月天将手搭在刀匣的背带上,然后想起刀也是李不择送的便又将手垂下。
“你又没有什么负累。我也没有拒绝。担心什么呢?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吗?”李不择的眼神又是那种让人难以回绝的炽热。
日月天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是觉得这一路已经够不值了,不应该再多生事端。这时他也不再想那堆尸堆的女子,而是拨起心中一杆小秤。秤的一边是他的目的地江南,另一边是李不择的命。单是顾虑李不择的生死,已经是劳费心神,如果还要喜欢他,就意味着要操更多的心。
就比如小个子,日月天要关切他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功夫练没练足,是不是又闹别扭。累得很。
所以还是算了吧。
再说李不择的命太轻了,压上了引水起山两把刀,和赵树海的故事与乱七八糟的指点,秤还是不平,日月天就只好等着李不择告诉他为什么知道他想改心。否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下去。他明明可以偷一只乌木牌自己跑去江南。
“李寨主,你还醉着吗?不是还有许多其他的事要做吗?”日月天说道,“要教训何望,救五爷他们,还有刺客的事。”
李不择摇摇头,站不稳似的握住了日月天的双肩。“不是这样。那些事当然要解决,但和我们的事不矛盾。”
这话日月天听着便觉得好辛苦,心中那杆秤狠狠歪了一下。为什么不能离开李不择他们,反正也不远了,他自己走自己的路。
“你不觉得累吗?”
“累有什么不好吗?”
“我不喜欢。”
“那你每天起早练功不累吗?”
“那么一小会谈不上累。”
李不择吃了酸杏一样难以置信地盯着日月天。日月天肩膀上一会重一会轻的,是李不择愈发站不住了。日月天将他扶去床上。
“李寨主,”日月天望着李不择长长的睫毛缓缓覆住氤氲着太多情感的瞳仁,他一直等到李不择呼吸变得均匀,隔着衣物轻轻触了触那肩上的伤,“你为什么知道我想改心呢?”当然,没有回答。而日月天望着李不择疲倦宁静的面孔,似乎想到了什么。
屋内的浴池是直接引的温泉水,一直热乎着。
“我们山上也有一片温泉。”日月天坐在池中头也不抬地说。他长发飘散在水里,像幽灵沉浮,什么也抓不住。
李不择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是一刻还是一夜。按着鬓角,脑子昏昏涨涨倚在一旁屏风边上,李不择问起时辰。原来并没有多久,他躺下后很快就醒了。
“何望和米价的事需要想个一石二鸟的办法。”李不择把脑子里的事说了出来,省得疼着疼着忘了。
日月天用手指引着水面上的花瓣绕圈转。“其他产粮的县若愿意修路,他自然没生意做了。”
李不择有些惊讶,听起来日月天已经深思熟虑的想过。
“但他们不敢抢何望的生意,他背后有协亲王撑腰。”注视着水面下日月天身上影影绰绰的伤痕,李不择走近了些,单膝跪在日月天旁边。
“那就别让他能依仗协亲王。”
“哦?你教教我要怎么做。”
“我以为你能想得到。”
李不择笑了:“承蒙抬举,我还真没你聪明。”
李不择将日月天背上一缕头发挑开,露出嵩阳长老划出的伤疤。伤口已经闭合,留下一抹狞笑的疮疤。李不择又撩起日月天耳侧的湿发挂在耳朵上,不让那发丝涌入锁骨上凌厉的砍痕。水下腰身上三道鬼爪攀附的印记随着水波颤动,好似三条水蛇,伺机跃出水面。
最触目惊心的伤,都是为了他,这让李不择如何不怜惜。
“不早了,你也快洗洗吧,一身酒气。”
发丝从李不择指间抽离,日月天爬上池边草草将自己擦干。
“别走,陪我。”李不择拉住日月天的手,他忽然很不想他离开,即使是同在一屋,不在他视线内就不行。那份空落,他受不了。
刚披上身的白色里衣敞露着被温水泡得温润的身体,衣带如柳绦般点缀着瀑布样的青丝垂落在地。日月天背后的屏风上是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正是偷走仙衣的一幕。画上董永那豆大的小眼睛仿佛在嘲笑李不择。
“为什么知道我想改心?”日月天垂着眼帘,略带责备的目光落在李不择脸上。他不愿意李不择这样待他,这样的温存,肆意地示好。那些话和碰触无用至极,无用得令人恶心。“是不是也是我昏迷的时候说的?”
有一个版本,是说仙女发现了埋在田里的仙衣。她抖落仙衣上沉重的泥土,披上衣服,变成一只大雁冲上云霄,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是。”
日月天使了个反擒拿一翻掌扣住了李不择手腕,然后一推一压,将李不择按倒在地。
李不择颧骨磕在地上,湿滑的地面贴着脸颊。一凛寒气破开白雾刷一下插到李不择耳侧的地上。竟是引水。
李不择忽然有些怕了。之前是日月天保护他,所以并未觉得,而现在他想起日月天杀人的样子,想象着被他断送性命的人也许将是自己……他想起日月天抓穿那匹狼的胸笼的声音,恐惧浪涌般一层层袭来。
李不择刚想道个歉,却听引水整面刀体“铮”地一响。
“是刺客,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