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逛窑】(1 / 2)
老人家把话一放,像一颗石子投在湖面泛起的涟漪,静而微妙,粼粼波动着碎金子,石阶下同样流光无声。
“老先生,这位是大殿下。”
首当解围的自只有知府大人,面有抽筋感的跳了一下,夫人派自家小儿子陪同神医的事他刚记起,于是又咳了咳,肃了眼神示意药老该是行礼的时候,谁料老人随性惯了,眼珠一抬装瞧不见,重重搁下茶盏,吹得胡须一翘。
整个老小孩儿。
老头是越想越气,对他掳走爱徒的怒大过对他皇子身份的忌惮,再者,圣医族最讲究纯净,若为女性族人,自小戴大的面纱只有婚后才能对夫君摘下。
这个臭小子,真是要坏了小葡萄的幸福。
捏着茶盏的手蠢蠢欲动,平地里,门前明亮的树荫,有声润娓娓:“听闻大人劳碌,宫中恰有一味特制的香,能安眠定神,昨日母后分了玉殿些许……”前半句落下,药老满脸怒气横冲,直接跳起:“胡说八道!那是合欢,可不是劳什子的安眠香!”
四周一静。
少年琼姿皓洁,对药老只轻一勾唇角,长睫敛下,望向门外的树荫。
药老这才觉察到糟了,气的中了套了,道出宫闱秘事为大罪,又间接认了自己闯过皇子的宫殿,吓得捂住了嘴。
不过倏尔,知府大人亦明白过来,几步离座,合袖行礼,甫一张口想讨个恕罪,“殿下……”
“无妨。”容齐静看着门外,宽袖里伸出手,缓缓地捧住温热的茶盏,但触得手心滚烫,熨着脏腑的冷痹被消融,浮出入髓的疼,他抬袖掩着低咳了两声,扶桌慢起,对上知府,“可否去神医的厢房里候着?”
“当然。”知府大人忙应下,哪能再顾得药老的意愿,手一挥:“殿下这边请。”
除去用膳时,寻常小神医这儿是没有侍女出入,请了容齐进院子,他遂拽了拽药老的袖摆,强行拖着他离去,只留下清静。
大启城内却人声不绝,叫卖声嬉笑声,糅杂了食物的香化作烟火气,比她去过的城池更要令人眼花缭乱,锦觅出来过几次,次次仍被吸引,不急着买药,隔着斗笠光盯着摊上的小物件,忍不住了,便上前挑几个玩玩。
“我说。”
知府家的二公子邵殊性子劣,戴着巾帽,穿扮秀气,行为举止却相差甚异,一路过来频频对着路过的美人儿暗自打量比较,这会儿粗鲁地揉起肚子,嘟囔:“本少爷都快饿死了,能不能别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
经他一提醒,锦觅感觉肠胃有了细微知觉,尤其处在溢满菜香的酒楼前,香味挡不住越发浓郁,似乎很好吃,当即放下玩件进去。
跟她身后的邵殊一看,愣了愣,立刻眉开眼笑小跑,挤过了她大喊小二,方一坐好便熟稔地报了上好菜名。
先上桌的是一壶酒,再是桂花鸭。
“你是有所不知,下酒菜中的极品就是鸭子。”邵殊喋喋不休,搓起衣袖夹块鸭肉放嘴中,咀嚼咽下,继续道:“咪上一口小黄酒,嚼上两口桂花鸭,哎呀,人生足矣,足矣。”
闻言,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提筷,也夹了鸭肉放入斗笠。
鸭肉裹酱清甜,一沾舌尖,那桂花独有的香逡巡了满颊,驱走了肉本身的油腻,随后微酸回甜,确实味美。
小葡萄一时含着筷子,身边犹如绽了几朵小粉花,兀自回味着荡漾。
又不知不觉,被似曾相识的甜味勾进回忆里,鼻端下残存的芬芳渐淡,仿佛日头晒过的白槐。
她呆呆的,捏着筷子不再动,因此邵二公子头回遭受了冷遇,此刻对她倍感嫌弃,他打小最看不惯文邹邹的书生那样,矫情的连带他跟着不自在极了,他旋着酒杯,敲定主意,嘴里说着:“你应当听过这句吧,从来富贵入凡尘,醉生梦死谁如意,人生四大乐事,无非就是吃,喝,玩,乐。”
锦觅不方便言语,只能透过斗笠静静看他,实际上她眼里烁着好奇,且不谈吃喝,这玩跟乐有什么可稀奇的。
邵殊受过自家亲爹的叮嘱,明白她多有不便,于是向前倾:“你们文人爱阳春白雪的风雅,但这些怎比得上世俗的乐子啊,先吃饭,吃了饭本少爷带你见识见识。”
以前爹爹忙政不怎么管他,他贪玩只偶尔一两次被抓,经受一顿家法,可这些年老爹清闲了不少,他只得尽量的收敛住自己,没想到如今会有个小神医充当挡箭牌,时不再来的机会,错过了他就是蠢。
吃饱喝足,去寻四大乐趣之三的“玩”,当属隐蔽在一间布匹店地下的赌肆,赌肆内光线昏暗,几个小方桌前满是人,走近瞧,一排排木块堆砌,邵殊面上已经抑不住热切,痒的直搓手:“这叫麻将,我跟你说说这个规则……”
来到赌肆他就没想过赢,毕竟带来的是位新手,他提前说好:“我爹给你的钱咱们最多只能花一半,还得给我大哥买药呢。”
两人各上了不同的桌,锦觅撑着腮,盯着他们玩牌手法,耳尖情不自禁动了动,似乎摸到门道,前两场下来竟全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