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留神破相了(2 / 2)
他正是昨日幻境里尚且稚嫩嚣张的年轻人,沈翁青的大哥。
这个人,无论如何,皖俸如怎么试图想洗清过去,摆脱从前,却从头到尾都要将他踩在泥泞里抬不起头的人。
沈子青很乐意顺着皖俸如的自嘲再狠狠地踩一脚:“那倒是,你这人却也是演活了什么叫烂胚贱命。”
他顿了一下,想着用什么话刺激一下皖俸如:“怎么样,我昨日送你的新年大礼可还喜欢?听说你因为这个发了一场高热,可喜可贺。”
经他一说,皖俸如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什么昨天幻境会莫名其妙的一直围着他打转了,原来都是沈子青搞的鬼!
可喜可贺?老子撕烂你的狗嘴!!
皖俸如狠狠挖了他一眼。
沈子青和沈翁青出自一个娘胎,差了三岁,两个人的面相都很柔和,乍看起来当真也是个温润的青年,但仔细看,却能从沈子青这张假温和的脸上看出生人勿近的锐气和森然,比起皖俸如这自持多年的高贵清冷有过之而无不及。
冷眸邪眉对上皖俸如的眉眼讥讽,让沈子青憋都憋不住的火气蹭蹭往上涨,登时火冒三丈。
他那一张脸写满了“你怎么还没死”,“你什么时候死”,“本仙尊每天活剐你”,“拿命来”,“夺弟之恨”的种种恶劣到极致的神情。
毫不收敛,无比放肆。
“枉费子青仙尊这么辛苦,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还要千里迢迢,翻山越岭的来杀我,我这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呐。”
皖俸如忍俊不禁:“不过不好意思,我活的好好的,今天还没死。”
说罢了他将扇子用力掷回去,沈子青扬手接住,广袖在风中翻滚,悠悠放下手之后他顺势反手“唰”,打开扇子遥遥晃了两下,丁香扇穗上坠着的小铜铃阵阵作响,清脆好听。
扇子在风中摇了两下,沈子青自认为风雅居士的做派在皖俸如看来,却颇有装腔作势的意思。
沈子青死瞧不上皖俸如:“哼,虚张声势。”
皖俸如也死瞧不上他:“呵,装神弄鬼。”
俩人互相死瞅不上。
沈子青被皖俸如刚才那一句话噎的半死,气的不顶,看着他脸上那两道伤口笑,心思一转,终于想到该怎么刺激皖俸如了。
他笑吟吟道:“说真的,你真应该拿面镜子照照现在的脸,啧啧,当真好看的紧,和你那时候一模一样。”
脸上的伤痕犹如蚂蚁钻心般隐隐作痛,斑驳血痕应召着脸上的血肉横飞,血迹印在衣袍上触目惊心,皖俸如听完鬼使神差的抬手去摸了摸伤口,当真有点恼了。
早些年皖俸如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能靠这张漂亮又精巧的面皮讨人欢喜,在勾栏瓦子里站稳脚跟讨营生,最最应当保护好的就是这张皮相。
换如今了,什么都有了,什么也不缺了,可下意识最在乎的仍旧是这长好看的皮相,因为是二次毁容。
这一次算是轻的。
那一次除了脸,几乎夺了他的半条命去,永生难忘。
皖俸如看都不想看沈子青一眼,厌恶道:“你这背地里插刀,阴沟里翻船玩的不错。”
对方听完不见得多生气,只是拉下脸来,无不恨意道:“可惜,我这把刀到现在也没能把你的贱命收了,只是划了两下,真是可惜,你说放在以前你……”
皖俸如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本仙尊没功夫和你寒暄,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了,咱们好散,嗯?”
其实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知道沈子青是来干嘛的。大抵是看到了通缉令,马不停蹄的来找他讨亲弟弟的命格卷宗来了。
沈子青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皖俸如这么挑明了说,他更加不想废话,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饶是你还有点良知,就把命格卷宗交出来,咱们之间还是可以和平顺遂的过个千二百年。”
皖俸如暗暗装了一下:“我可没拿什么命格卷宗,你恐怕找错人了。”
沈子青冷冷撇了一眼:“没拿?呵呵……那你告诉我,你放着仙界闲散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下界来收金岚为徒是为何?你别告诉我你转性了,喜欢小孩子了?如果不是知道了金岚的前世是翁青,想跑下来继续倒贴我三弟好还人情,我还真的没什么合适的理由来给你开脱罪名!”
倒贴?还人情?
皖俸如觉得的可笑至极,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他的愧疚随着亲耳听见的伪善之辞一点点流逝,到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人情要换呢!?
过去两百年,仇恨的人很多了,大多都随着岁月长河的流逝而淡忘掉了,唯有沈翁青和沈子青,像一根拔不出来的毒刺,根深蒂固。
沈翁青当年渡劫不成,身死之后,皖俸如将他残缺的灵识将养了两百年,时至今日转世投胎。
这够了,还有什么可还的呢?还有什么值得他倒贴呢?剩下的只有和金岚的师徒情谊,无关沈翁青。
“原来你以为我拿这命格卷宗,就是为了还人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