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若存(1 / 2)
那座月出城,就如同梦境永安一样,是地狱现世。
慕池秋扑通一声跪在国师面前,和慕星爻并排。
国师惊的一抖,刚缓下来的心绪,又打气鼓来。
慕池秋还未开口,他拜拜手,孤独的起身:“罢了罢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了,两百年了,明明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该来的总归要来。”
他绕过跪在地上的两个徒弟,默默地离去,慕池秋回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师父背影不知何时,变得不再那么宽大了,最意外的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心思会观察到这一点。
曜鼎宫里关于前朝的记载也只有历代皇帝以及他们不顺天应的暴行,寥寥无几。慕池秋在离墨堂里转了不下于八圈,找不到任何值得思探究的文献记录,这里像被大雨洗涤后,该保留的牢牢稳固,该冲刷掉的干干净净。
慕池秋回道自己的寝舍,意外的发现屋子的门半敞开着,他微微蹙眉,心道,难道进小偷了?敢到曜鼎宫偷东西?
当他悄悄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白玉兰香扑鼻而来,只见一位银发垂腰,身着紫衣的男子倚躺在房间里的紫檀木牡丹花雕贵妃榻上,听见动静了,缓缓抬眼,赤红色双瞳隐藏在慵懒的睡意之中。
要说慕池秋的房间,家具样样普通,唯独就属这张贵妃榻最为浮夸,显得特别鹤立鸡群,因为这榻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正躺在上面打盹之人的。
若说他是人,就小看他了,紫衣男人名叫九澜,曾是藏于冥空谭的一只九尾狐妖,活了千年,可能太闲又犯贱,捉弄了正在修行的慕池秋,给他下了一个无解之咒,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见人就袭胸,那段时间慕池秋脸就没消过肿,□□也惨遭悲剧。
慕池秋气不过,咒术还在身,更不能吃个哑巴亏,他从若存先生那里骗来仅存的一张用来封神的金箔符纸,上面咒印据说是两百年前玄清宫一位上仙师画的,而那位仙师名声在当时十分响亮,传言他修为已高于太和,仅次神明之下。
这莫名奇缘的缘分就始于这张封神金箔。
当时慕池秋拿着金箔扬言要封了九澜,不过以他兴趣班程度的修为,实属妄言。
不过事实上,没有那次难以忘却的事件,九澜就不会成为慕池秋的伴神,慕池秋也不会天天伺候祖宗似的养一只巨型吉祥物,除了好看,没其他用,不仅费钱还挑事。
所以,那豪华浮夸的贵妃榻,就是养狐狸用的窝。
九澜走形式似的问候了一声:“你回来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被一阵哈气给淹没了。
慕池秋掐指一算,这祖宗说回家探亲离开了三个月,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你怎么不在老家多待几天?要不要我多给你放几年假?”他搓着手颇有老官员关切属下的风范。
“不用你瞎操心。”九澜动了动压麻的胳膊,道:“佼月乡一日不去如隔三秋,更何况我这么多日了。”
“我没钱”慕池秋斩钉截铁。
九澜狗鼻子一闻,怒目道:“放屁,你身上起码有一百两。”
当场被拆穿的慕池秋眯起眼,脸色肃然微正:“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一天到晚啥事不干,只知道剥削我,人家养个狗还懂讨人欢心,你说我养你干嘛?”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焰光势如蛟龙迎面贯来,慕池秋和他家的门一起飞了出去,他的脸蹭着青石板摩擦了几尺距离,撞翻了慕星爻摆放在院子里的松盆景。
九澜飘然悠态地渡步到趴地不起的慕池秋身边,从他身上搜刮出战利品,掂量掂量分量,睥睨道:“拿我和狗比?瞎了你的狗眼,没让你跪在我脚边和我说话就是你的荣幸。”
九澜拿着一张倾城之颜说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和谐,但据慕池秋所知,这位祖宗身上有自己幻术,他在每个人的眼里样貌都不同,以慕池秋眼里九澜的样子,定能引得人们众星捧月,而事实上路人经过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完全忽略。
九尾妖狐家族善幻术和制造结界,如果以自身为媒介造出的结界,除了他们自己,无人能破。
“等等!”慕池秋伸手牢牢抓住九澜的脚腕,为身为主人最后一丝尊严顽强抗衡“我要去冥空潭,找若存,能否给我留点路费和盘缠?”
九澜凭空变出一张草席,“天为顶,地为铺,草席在手,哪里都是你的家。”
慕池秋重重的把头垂下去。
九澜走了两三步,停了下来,头微微转向身后,斑驳树荫洒在他精致的侧脸:“你找若存干什么?”
慕池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鹭洲那会,九澜因不喜参与人间战火,便没有随他左右,之后回了云京,他消沉了好一阵子,九澜便说要回老家,两人到现在为止,没怎么见过面。
“我找若存想问一些事情,关于因果劫。”
九澜转过身:“你怎么不问我?”
“你知道?我以为你每天除了知道吃就是想着睡。”慕池秋惊讶过后又觉得自己目光短浅了,九澜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大妖,就算性格扭曲,也不妨碍成为时间洪流见证者的事实。
九澜轻哼一声,颇为显摆道:“因果劫,就是因恶起,煞星现世,世间将招大劫难,因劫难深浅,决定地狱之火蔓延长短,而后紫微帝星降世,诛杀煞星,恢复人间秩序,因果劫第一次是从七百多年前开始,地狱之烧了一个月,帝星才现世,是死了不少人,但活下来的也不少,第二次……第二次……”
他显摆的表情淡了下去,脑袋像是卡了壳“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在两百年前,那段记忆很模糊。”
“帝星!?”
又多出来一个星!?
九澜答:“就是能克此劫之人。”
“两百年前?前朝?从未听说过前朝出现这样的劫难。”
“两百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九澜刚刚还要去喝花酒,现在却变了主意:“我也不是不体谅主人的伴神,既然我回来了,哪有舍弃主人一人独去的道理。”他弯起眼角,他的笑容在揉碎了黄金雨的树影下打上一层灰暗。
慕池秋顿时犹如冬日寒风卷起全身汗毛。
一会让人跪在脚边,一会又一口一个主人,这只狐狸不是一般的阴晴不定,他悔不该当初,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冥空潭靠近虚海以西,四面环山,犹如镶嵌在群山之中的一颗绿翡翠,潭水静的仿佛真的是一面巨大的镜面,将周围的景色如悉收纳,与其说是倒影不如说另一个颠倒的世界被这潭面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