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2)(1 / 2)
“曲三我记着你今儿个不当值吧?怎么着,跟哥儿几个去乐呵乐呵?”
“你喊杜骁去吧,教头方才给我派了差事。”
“啧啧啧,这大过年的还有什么差事?是上回那个叫小翠的不如你的意?怎么也不见你惦记呢?”
“真有事……”
“嘁,你哪回不推脱?”
来人是曲默以前的伍长,原先曲默在他手底下当差的时候,也不见这人有多热络,自从曲默封了绥靖将军这虚衔,他便每每到曲默这儿来献殷勤,一口一个往日情分,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
离营里十里外有一处暗娼,这人所说的小翠便是其中的妓.女。军中虽有明令严禁嫖.娼,但军.妓这种事毕竟太过伤天害理,非战时不设。而士兵长年戍边连个女人的味儿而都闻不着,长此以往难免抱怨,所以此事也便成了军中心照不宣的秘闻,只要不算太过,上头自然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营中还有传闻,说是吴仲辽自己便在营外养着个情儿,他又怎好去管下面的人。
燕京的栖客馆乃是有名的青楼,曲默自认绝非什么正人君子,但曲鉴卿管得严,他纵使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曲家家规在那儿摆着,祠堂的戒鞭他也早早领教过,即便曲鉴卿自己不动手,也自然有人替他收拾曲默。
但纨绔必定得有纨绔的样子,他在燕京那一帮狐朋狗友,连着邱绪,都很是风流,眠花宿柳也是常有的事。
曲默虽自律不沾身,可也少不了跟着进出风月场所。他见多了栖客馆里温香软玉的花魁,这黝黑粗糙的北疆暗.娼自然入不得他的眼,故而曲默情愿躺在榻上自渎泻火,也不乐意跟着他们一同去。
他前脚刚送走那伍长,后脚杜骁便来了。
“你不去便不去,扯上我做什么?”
杜骁原是在西营管夜巡的统领,但不知做了何事得罪了西营的主将,便被打发到中营来了,如今与曲默两人一正一副,都在吴仲辽手下当侍卫长。
曲默应道:“我看你平日里少言寡欢的,怕你闷出病来。”
杜骁道:“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你要是愿意,谢我两句也不妨事。”曲默拿了架子上的大氅搭在手里,“京里来人了,老吴叫我去驿站接应。你若是没事便和我一块去吧,人多也显得隆重些,免得怠慢了。”
“眼下就过年了,这些个京官不好好待在御前阿谀奉承讨些过年的赏赐,跑到北疆作甚?”
曲默道:“邺水那小国近年来苗头都不大正,如今攀上了北越便愈发猖狂,去岁秋天的岁贡拖到现在都没交。圣上主和,不愿动干戈,这才派了亲信过来调解。”
杜骁问道:“教头可曾说是何人?”
“据说是今年鸿胪寺新上任的少卿,大约此人下车伊始,想在圣上面前出风头。”曲默取过墙上的剑挂在腰上,漫不经心道。
杜骁疑道:“两军交战,先杀使臣个时辰助助兴也是常有之事。这人也是胆大,若是那邺水的国君有心要反,他这一趟岂不正中下怀?”
“燕都繁华盛世,京官不知轻重也不是一两天了……到点儿了,走吧。”
驿站也不多远,两人带着十二人的卫队,巳时启程,不到午时便到了。
应吴仲辽吩咐的:都给我站直了,不能丢了咱们中营的脸面!
于是众人将腰杆挺得笔直,可在雪地里足足站了一个时辰,也没瞧见人影。
底下有个年纪小的撑不住了,苦声问道:“曲卫长……那京城来的大官啥时候到啊?我这腿都快冻麻了。”
杜骁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碍着曲默的面子没有明说。
曲默干咳了一声,解了大氅递给他:“再等等吧。教头说……今日便能到的。”
那小兵吸着冻得通红的鼻子,接过大氅道:“多谢卫长。”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个时辰,一众人冻得哆嗦,于是也不顾什么中营的脸面了,只将马匹送去喂草料,而后坐在驿站里一面喝热茶驱寒,一面骂那狗头京官。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曲默估摸着那京官十有**是到不了了,于是招呼了众人骑马回去。
谁知刚到营地里,便有人来传,说是吴仲辽找他有事。
曲默心想——那好,我也正想找他呢。
于是一路火急火燎地跑了过去,却又在房外被吴仲辽拦住了:“我叫你接的人呢?你接去哪了?人家就差没在营地大门口喊我去给他开闸门了!”
曲默在外头吹了将近三个时辰的风,也是气地不轻:“我同杜骁在驿站从晌时等到现在也没见着人影,他打天上飞过去的么!”
吴仲辽耐着性子问道:“你在哪边的驿站?”
“东驿站。”
吴仲辽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曲默后脑勺上:“人家大老远从京城过来,不得先去一趟北营跟建常将军碰个头?我叫你去北驿站,你他娘的话都听不清,活该冻你半天!人在屋里呢,你且滚进去好生赔罪!”
曲默挨了巴掌,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而后掀起厚重的门帘子,垂着头沉声道:“卑职愚钝,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他这话里多少带着点不满,只想着早早应付了事,不料坐在主位上的那人却迟迟不应声。
曲默想着这人架子可真够大的,于是又垂头再叩首,故意拖着嗓音高声道:“望大人恕罪!”
“起来吧。”
曲默闻言,身子一僵,而后猛地抬头,却瞧见主位上那端着茶盏的不是别人,正是曲鉴卿。
他一时愣住了,瞪圆了眼睛跪在地上,竟也不知如何回话了。
吴仲辽见了,便在旁边给他猛使眼色,但曲默只盯着曲鉴卿看得出神,半天也不知起身。吴仲辽暗骂曲默平时看着还有几分老成,却不料这时候净给他添岔子。
他起身朝曲鉴卿抱拳,赔笑道:“周大人见谅,这人……他……”吴仲辽不得已,才伸出指头点了点头:“他脑子一向不大灵光。”
曲鉴卿放了茶盏在桌案上,回了一句:“嗯,本官瞧着也是。”
次位坐着的高冀荣却是个明白人,他只管抿着嘴笑,道:“还不快起来,难道要周大人亲自下去扶你么?”他特地加重了“周大人”三个字,是要曲默在吴仲辽面前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曲默这才缓过神来,起身答谢:“多谢……父……周大人。”
吴仲辽赶紧朝他摆了摆手,低声道:“下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曲鉴卿也起身:“连日赶路,本官也乏了,晚膳一切从简不必铺张,果腹即可。”
“是。”
“大人,曲卫长求见。”
门口守着的侍卫来报时,曲鉴卿将将洗漱完回到房中,正披着衣裳看北疆到邺水的地图,“可有说是何事?”
“回大人,不曾说过。”
曲鉴卿合上手中的册子,盖灭了灯盏,朝门外道:“那便说我睡下了。”
“是。”
侍卫是曲鉴卿从府里带过来的,与曲默也有三分脸熟:“卫长,大人歇下了。”
曲默见侍卫一去通禀,房里的灯光便息了,他心下了然,也不自讨没趣了,只颔首道:“此行路上风雪交加,北疆又天寒地冻的,大人舟车劳顿,更须早早歇下才好。卑职不便搅扰,明日再来。”
侍卫拱手送他:“卫长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