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2)
“你楼里好像多了些外人?”
当来人摸不清喜怒的问出这句话后,风飘絮并没有吱声,仍是恭敬地站着,眼眸下垂。
坐在位子上的是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浑身上下除了黑衣,没有任何装饰,总是夜色里来,夜色里走。身形高大,双目阴沉而锐利,眼白上微红的血丝延伸到眼球,瞳孔很深,像一只野兽,而他本也冷血得像一个人间活鬼。
魑魅魍魉,魑鬼玄刚。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手上有多少血腥,却是他出现的地方总会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对玄刚而言似乎兵刃上滚烫的鲜血才是他在人间的食粮,杀人才是他活着的意义。
他像是行尸楼主人逍遥侯收纳在身边,为了杀戮而生的工具。不轻易出手,但一出手并定死人,鲜血四溅,四肢分离,他会残忍的虐杀对手,哪怕他也遍体鳞伤,鲜血只会让他越来越狠,越来越强。
行尸楼天字一号楼里的杀手评价玄刚,地狱不可怕,玄刚不在的地方称不上地狱。
“你的楼里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玄刚又问了一次,仍听不出起伏。“还是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可以瞒天过海?”
风飘絮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冷静道:“我只是按照指示办事,并没有坏规矩。”
“没有坏规矩?”玄刚的声音里像有了一丝笑意,下一刻猛然就从一丈外的座位,出现在风飘絮面前,并一把捏住了那纤细的脖颈,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让风飘絮香消玉殒。
风飘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本能地握住了玄刚掐住她脖子的手,冰冷的双手,或许让玄刚的杀意冷了一些,他松了一些力气。
“姚付新的事不是坏规矩?早在他有意杀你的时候,你就应该上报将他狙杀,何必还要放任他闹出大事才让楼里帮你善后。别以为清颜那贱/人死了之后,就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管教不当,本就是失职。因为他们,风月楼被南宫碧落盯上,你还妄图以将计就计的说法上报主子想要保清颜。简直可笑。”玄刚眼里涌出杀意。
风飘絮如同砧板之肉被抓着,仍极力维持着镇定,道:“主子不是想要南宫碧落入套吗?或许现在的情况比我们以后主动去接近她效果更好。真真、假假。清颜的事,风月楼上下我已惩罚,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如果觉得我受鞭邢不够的话,逍遥侯还有什么惩罚,我甘愿领受。”
玄刚眯起了眼睛,而后一笑,“你~果然是有些本事的。难怪魅姬会想要拉拢你成为她的拥护者。可是你不要仗着魅姬偏袒风月楼,就一次又一次在主子底线践踏试探。要知道我才是扶持你们风月楼起来的人。没有我,你还在秦淮江上卖身卖笑,我才是你该拥护的那个人。希望你认清楚局势,别站错了队,惹来杀身之祸。你,并非不可取代。”
风飘絮沉默了片刻,“是。”
玄刚轻笑了一声,松开了风飘絮的脖颈,顺势捏住了风飘絮的下巴,“不愧是从烟花地里实实在在摸爬滚打起来的,很懂得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不过别把你哄男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如果被我发现你背叛我,后果、”
“不敢。”风飘絮抬眼看向玄刚。
玄刚盯着风飘絮潋滟的双眸,眼里分不清是杀气,还是欲望。“最好是不敢。”
他的拇指开始摩挲风飘絮的唇,“说起来当年你也是美人,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比魅姬现在看中的那个凝烟好太多,否则我也不会从魅姬手里抢先一步带走你。可是——”
他掀开了风飘絮的面具,那丑陋的伤疤露了出来,玄刚眼里也不禁有了一丝厌恶,捏着面具的手一紧。
风飘絮忽然脸颊一痛,却是玄刚喜怒无常地挥了她一掌,将她摔倒在地。
“当年的事想起来就窝火!”玄刚背转了身去,不再看风飘絮那张毁容的脸,随后他掏出一卷卷轴,扔在了风飘絮旁边,毫无感情道:“你既然已经搭上了南宫碧落这条船,就顺水推舟深入洪流搅上一搅吧。这是名单,该怎么做,知道?”
“知道。”风飘絮仍坐在地上。
玄刚回过了身,皱眉看着跌坐地上的风飘絮,将手中变形裂开的面具往她一扔,不偏不倚砸中了风飘絮的脸,划出了一丝血痕,他却毫不在意,只冷冷道:“如有情况,及时汇报。”
说完便如一阵风般掠过风飘絮,离开了暗阁,卷轴上还留下个脚印。
风飘絮捏紧的拳头松开,神情里面一片淡漠,也没在意受伤的脸颊,她拿着卷轴起了身,展开一看,名单上不下百人,王锐、李恒之名也在其列。
她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瑶红也在这时打开石门进来,看见风飘絮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拿出了药和新的面具。“老板娘”
风飘絮只接了面具,戴上后,便问:“走了?”
瑶红想起玄刚也是后怕,眼里闪过一丝杀意。“走了。还以为他会像以往那样滞留三天。”
风飘絮看了瑶红一眼,没有点破,“三天?就是三条人命。以后我不会再让他有这个机会。掌握好东瀛浪人和苍狼的行踪,当南宫碧落开始行动的时候,我要那些东瀛人和苍狼,不留活口。南宫碧落得成为我们的刀。”
瑶红看着风飘絮那个冰冷的眼神,打了个寒颤,不敢多言,随后随着风飘絮一起离开了地下暗阁。
风月楼,别院。
南宫碧落在窗边站到了天亮,一夜未眠。
玉飞花却是一夜好眠,睡饱了起来,看见南宫碧落还站在窗边,略感惊讶。
南宫碧落也察觉她醒了,看着她略微邋遢的样子,轻轻一笑,“睡好了?”
“恩。”玉飞花点头,“你不会看了一夜的风景吧?”
南宫碧落微笑算是回答。
玉飞花翻身起来,跳到南宫碧落身边,挨着她朝窗户外面她看的地方望去,看见了风月楼的一半。
“看了一夜,也不主动去楼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真是个怪人。”玉飞花不清楚南宫碧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南宫碧落也没计较玉飞花挤着她了,依然笑着,“怪人才好做怪事啊。你不是想去楼里吗?白天可以去。”
“真的?”
“恩。不过——”
玉飞花脸垮了下来,“还有不过?”
南宫碧落的笑意更深了,“你得先洗个澡,才好让那个漂亮的花魁姐姐带你去,你身上有味儿了。”
“啊!”玉飞花窘迫地缩回了身子,自己闻了一下,满脸通红。“你还笑!”
南宫碧落拨开了玉飞花指到面前的手,笑容依旧。
开门声响起,凝烟来了。
她看见玉飞花的一脸窘迫羞赧,不知道她和南宫碧落一大早又在上演什么戏。
南宫碧落也不再逗弄玉飞花,让凝烟叫人帮玉飞花准备一下换洗的衣物,便让玉飞花在房里沐浴了,还配置了两个伺候的丫头。
虽然玉飞花以不习惯让别人看见身子为由拒绝,但是南宫碧落不会如她的意,两个丫头是伺候也是看守。
玉飞花知道与南宫碧落争执没有胜算,也就妥协。
南宫碧落则在梳洗完毕后,和凝烟在别院的庭园,随意走了走,闲聊了几句。
凝烟性子冷淡,南宫碧落问什么她答什么,如果南宫碧落问到了她不方便作答的问题,她就索性沉默不言。
好在南宫碧落也是个通透温和的人,没有让凝烟不愉快,只问了一些花草林果,一些闲谈杂事。而且她幽默博闻,凝烟与之交谈,气氛和谐。
南宫碧落进退有度,有什么事情,她认为问风飘絮更直接,自己查来更真实。
只等玉飞花沐浴完毕,就去主楼里。
等待期间,曲水也来了楼里。
曲水眼下有青紫,看来也没怎么休息,由一个丫鬟领着来的,为的是向南宫碧落汇报情况,顺便告诉她司徒凌霄今天凌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跑到南宫家关在客房里面不出来。
司徒凌霄时常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南宫碧落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在意,只要他不乱跑,不顾正事便行。
反倒是曲水来来回回跑,让南宫碧落有些心疼,正好现在是她修养的间隙,外面也有陈一刀看着,南宫碧落便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下。
三人去了亭子,亭子里有石桌石凳,凝烟让人放置了些水果糕点,南宫碧落便让曲水坐下睡一会儿。
她将曲水按在了石凳上,手搭着她的肩,“水儿,趴着歇会儿吧,精神好一些。”
曲水反手抓住了南宫碧落的手甜美一笑,与往常一样朝气阳光。“小姐,没关系我不累。”
南宫碧落心下一软,抽出手就摸了摸曲水的头,轻缕发丝。曲水也似习惯了一般,眯起了眼,像只可爱的小猫,丝毫忘了一旁还有个外人。
凝烟被忽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反而看着她们两主仆的互动,有些羡慕,也有些好笑,尤其是看见曲水的神情,张牙舞爪的小猫也会温顺起来,很细微的牵了嘴角。
“小姐,玉飞花那丫头呢?”曲水拉着南宫碧落坐下,问起了那混丫头。
南宫碧落告诉了她玉飞花现在在干嘛。
“小姐,她是个犯人,待遇这么好?”曲水这下不满起来,她跑来跑去不歇气,玉飞花倒好还有人伺候着,“我觉得我有点可怜了。”
南宫碧落被她委屈的神情逗乐,“现在换主子还来得及。让娘给你找个好人家享福去,以后我一个人来去自由,省得拖着你这个小傻子。”
“得。我觉得吧,你也挺傻,我是小傻子,也是因为跟的主子是个大傻子。你就应该带着我才是。”曲水耸了耸鼻子,拿起了糕点吃了起来。
结果太不拘小节,仰头吃着龙须酥,被沐浴完毕的玉飞花一声‘花魁姐姐’喊了一嗓子,一下呛着了,又好巧地将满嘴的粉末喷向了凝烟。
还好凝烟闪得快,不然得被喷一脸,衣服上没能幸免沾上了点沫儿。
凝烟寒着脸看着曲水,怀疑她是故意的。
曲水挥着手想要说声抱歉,嘴里太干,一说话就喷粉,惊得凝烟又退了两步,脸色更加难看,曲水只好随手抓起桌上的水一口灌进去,拍了拍胸口,然后连道:“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可是凝烟脸色非但没有好转,还有越来越黑的迹象,曲水一看,自己喝的水是凝烟的,她和南宫碧落的都是茶,只有凝烟的是白水。
曲水赶紧把杯子放下了,“意外意外。”她可不想现在这种状态和这花魁再打一架。
玉飞花这时也来到了亭子,换了身粉裳,发梢未干,脸颊粉红,好生娇俏。
一来就甜甜地喊道:“花魁姐姐,带我去楼里转一圈吧,上次都还没有好好看过天下第一楼。”
凝烟拍了拍身上,拧眉看着玉飞花,不太习惯这种自来熟的人。
“喂,你是个犯人,有点犯人的自觉好不好?”曲水说道。
玉飞花一见曲水,眉毛一挑,哼了一声,“你家小姐也同意了的,不信你问她。”
曲水一听,看向她家小姐。
南宫碧落笑着,并不回答,只是看向了凝烟,凝烟会意,看了一眼噘嘴的曲水,道:“好啊。反正现在楼里也没什么客人。”
玉飞花如愿以偿,又能气着曲水,自然开心。“有劳花魁姐姐。谢了,南宫、”眼珠一转,改口甜声道:“姐姐~”
曲水一听称呼,就知道玉飞花是故意的,她转向南宫碧落,想要南宫碧落治治玉飞花。“小姐~”
南宫碧落算是服她们两个丫头了,摇头白了她们一眼,对凝烟道:“凝烟姑娘,我们走吧。”
凝烟点头,与南宫碧落并肩走在前面,后面曲水和玉飞花边走边互相推挤着跟了上来。
风月楼。
等到了主楼的时候,玉飞花早就挤到了凝烟的旁边,这也好奇,那也好奇的问。风月楼里除了名贵的装饰,还有很多名家真迹,也有不少风流才子、多情墨客留下的墨宝。
玉飞花也是出身异域的名门望族,对大明文化十分感兴趣。而且凝烟虽是青楼女子却饱读诗书,见闻广博,看着冷漠讲解起来也是耐心,引人入胜。
就连曲水也被凝烟的讲解吸引了去,觉得新奇。
三人难得和谐共处,凝烟身上的冷清也淡了不少。偶尔遇上楼里的姑娘,看见将玉飞花和曲水引见介绍的凝烟都是一愣,随后也对曲水、玉飞花展露了善意。
四人观光组里,就南宫碧落心不在此处。
遇到了不少人,就是没有看到南宫碧落想见的那个。
上了二楼,凝烟领着曲水、玉飞花走在前面,南宫碧落看了她们一眼,便进了拐角,轻车熟路地往三楼去了。
三楼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人。
南宫碧落到了风飘絮房间的时候,正看到风飘絮要回房。
“风老板。”
风飘絮转身,看见南宫碧落愣怔了一下,随即回神,微笑。“南宫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