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1
范凯百无聊赖地叼着吸管,礼堂又闷又热,人头攒动,校长在上面纵情演讲,唾沫横飞。
“什么破地儿,老子还得他妈的再待一年。”他吐掉被咬得扁平扁平的吸管,双手一插兜,往后退几步,转身挤过人群出去了。
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里头全是汗臭味,他深深吸了口气,呼,舒服。
百无聊赖的他出来了还是百无聊赖,范凯一边踢着石子儿,一边低声骂:“妈的,真不知道老子抽什么风给答应了回来复读,妈的,早知道,二本三本四五六七八本我都上,一本算个屁。”
越说越气,一脚踹树干上,哗啦啦的叶子只摇晃了几下,一片也没舍得掉下来,但是,“啪”的一下,清脆,动人,恍若仙乐——一坨鸟粪落在了他脸上,粘稠,顺滑,恍若仙浆。
他手指一蹭脸,一坨坨黑色的鸟粪乖巧地粘上他的手尖:“我日!太恶心了!我日我日!”
他撒腿就跑去找洗手间,一路上骂着“我日我日”,妈的,最近的洗手间离这也好远——新鲜出炉的鸟粪顺着脸颊慢慢流淌,那质感,估计网红都没摸过,简直是上等的流沙质地液体眼影。
真,倒了八辈子霉。
终于找到了洗手间,这破地破学校这破洗手间。
他转开生了绣的水龙头,水压不稳,一下子冲似的飞出来,溅了一身子。
他哪里管得着衣服湿不湿,“唰,唰,唰”地把水往脸上送,死命搓手搓脸,心里一直骂,怎么就这么倒霉,什么事儿都给遇上了,破事接二连三不带喘气的。
洗干净了,手搓红了,关掉水龙头,深吸口气,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滴顺着发尾滑落,做了一个可爱的抛体运动。
怎么什么破事都给遇上了。他烦躁地甩甩头发。
去年高三,四十多岁的老妈可能是由于高龄生子困难,难产死了,婴儿直接死胎里,连这世界都没见过,一声呱呱坠地的啼哭都没来得及,生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一年下来,范凯都浑浑噩噩的,继父面上是痛苦,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老妈,办了丧事之后对自己也是爱搭不理,只管着自己还在读小学的亲生女儿。
他知道,这个重组家庭一旦失去了核心纽带,别说亲情这么厚重的感情了,相互之间装着都是陌生人——或者恨不得根本就是陌生人。
于是高考也理所当然地失利,在这种算是高考大省里,连一本线都没上,虽然就差了几分。
继父哪里愿意花这钱给他读贵得要死的二三本?叫他回学校复读,考个好点的大学,将来学费也少得多。
他记得继父那天是笑着跟他说:“凯凯,你看我们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
你们?养我?你说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就算了,你还给自己冠名了。
“所以你这考个二三本也对不起我们。”
那可不,这种大学花了钱又学不到真本事,给你丢脸又丢金。
“我也不希望你会变成这样。”
要不希望早就不希望了,哪用得着你等我高三都读完了给我灌鸡汤,等我考完来给我马后炮?
“所以,你去复读一年吧,尽量考个一本,我这也放心。”
是吧,你心理压力就是彻底没有了,可以把我这累赘彻底甩了......等等?复读?
复读?!
“复你妈的读啊!老子高三这一年多痛苦你丫知不知道!”范凯蹭地跳起来,拍着桌子大骂,显然是把继父吓了个不轻。
“我知道你痛苦,但你的成绩你就算自己满
意你妈也不满意啊。”继父突然严肃起来。
“你这会知道来教育我啦?我高三一年你哪去了?带着你的宝贝女儿把我妈留给我的钱都花光了!”范凯吼着,一甩衣服,就往家门外闯。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你去哪?去哪!”继父也按耐不住了,就像是被揭了短板,站起来追着他喊。
“反正不去复读!”范凯恶狠狠地说,头也不回,越跑越快。
“你别到时候对不起你亲妈!”继父追不上,只大声放狠话,把邻里都给喊出个脑袋来看热闹,“毕业没工作饿死了别来找我!”
“和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