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雾3(1 / 1)
自那日以后,王居逸便一直躲着萧师杰,不与他接触——一来,他只是猜测廖栩乔有问题,拿不出证据。况且廖平日为人清正,又是当朝右相,几乎没人说他不好,单凭一封信和最近的事情,这结论实在不能站得住脚;二来,他怕再见萧师杰,让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感情汹涌翻腾起来,让他不得不直面那流离失所的执念。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
萧师杰像中了邪一样,使出浑身解数为了见他一面,王居逸不知多少次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萧安那张苦兮兮的脸。有时是象牙棋子、黄杨根香合、嵌百宝砚台;有时是天香楼的酒酿丸子、桂花糕;还有时是很难买到的“春泉酒”,弄得王居逸天天为了怎么还礼而发愁。
萧师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王居逸不理他,又不知道怎么补救,只好委屈萧安上门看人冷脸;王居逸见他热情不减,苦于不能直接说出来,心里十分上火,恨不能按着他把话都塞进他耳朵里去。
“右相,刚才越州的太守回话说,那个太医没到越州,可能半路上就……”一个议事郎中俯在廖栩乔耳边道。廖栩乔望向坐在窗边诸事不知、埋头狂草的萧师杰,再看他手边放着的零碎玩意儿,又想起这几日别人传出的“萧师杰不务正业天天巴结御史”的传闻,不禁自得起来:料想那蠢货也想不到对太医下手,不用太担心。
“也许是出了什么事,不用管了,叫越州那边的人放机灵点。”廖栩乔沉吟片刻,说道。
萧师杰正沉浸在文章当中,头也不抬。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为白净,透着一股书卷气。萧师杰年少成名,早早地身居高位,几乎没经过什么残酷的政治斗争便顺风顺水地坐上了左相的位置。或许是人生巅峰来得太轻松,轻松得他甚至没有出现一丝白发和皱纹。他正经起来,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不容接近的冷气,即便是笑,那锋利的眉梢也带着一丝冰冷和不容抗拒的威严——不过他正经的时候不多,不像廖栩乔那总是愁眉紧锁忧国忧民的神情。作为议事处“亲民大使”和朝堂“吉祥物”,他那书香门第熏陶出的文绉绉的气质和从不端架子的作风,让人很乐意去接近他。大家都知道,什么军国大事都是廖栩乔为皇上出谋划策,萧师杰也就管管什么水灾旱灾安抚民心的事,他上班的时候当个吉祥物,下了班当他的贵公子,安心享乐,用右相的话来说,“成日价没个正形”。
这位“没正形”的左相最近传出了些不好的传闻,不过皇上暂时不知道,但已传进了廖栩乔的耳朵里。廖栩乔巴不得他和平安公主的婚事告吹,所以正伺机而动,像条牙尖闪着毒液的眼镜蛇,悄悄窥探猎物的动静。
不过“猎物”本物正一边写一边盘算着找王居逸,全然不觉身后射来的犀利目光。
“逸安,我做错了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躲我?”萧师杰苦等半个时辰才被放进去,此刻在王居逸的书房里“讨说法”。
“没有,没有错。”王居逸被扰得烦了,怕人看见才把自己和这人一起关在书房里。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丞相御史向来水火不容,搞不好我还要给自己下一张弹劾令,弹劾自己’结党营私’。”
王居逸眉目清冷,语气也清冷。
“至于吗?”萧师杰笑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陈瑛的话你一句也没听懂吗!”王居逸全然忘了自己比他官位低,不应这样以下犯上,可他气急了,顾不上这许多。
萧师杰忽然一笑,“那又如何?”
王居逸一下子被噎住了。是啊,能怎样呢?
“当然不止,”王居逸疲惫地推了他一下,“你别老往我这跑,都要成亲了,还这么没个正形,叫皇上怎么看你?”
萧师杰一愣,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家伙避而不见,是因为这个?
王居逸见萧师杰没有回答,又道:“我们认识……快七年了吧?你可终于要成亲了,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呢。”他有些期待地望着萧师杰。萧师杰的眼睛在灯下是那么温柔,让他无比留恋。
萧师杰一笑,答道:“是啊,谢谢了。”
王居逸的心陡然跌落谷底,他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