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2 / 2)
江麓眠略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挺好的,穿这个吧。”
“为何?”
“应景。”
“真的?”
“真的。慕鸿难道想被那魏良妃比下去?”江麓眠一语中的,直看向宋鸢。
“那好吧。”宋鸢把到了嘴边的“我一个皇后还怕和她比”给咽了回去,低声叹道。
“好了,快到用膳的时候,皇上该往这边来了。”江麓眠不忍就此离开宋鸢,但她也不能在这久留。她站起来福了福身子,抱歉地望着宋鸢。
“你回吧,咱明儿还能见。”宋鸢有些失落,不久便恢复了后宫主人的神情。她知道,从江麓眠离开凤栖宫这一刻起,她就不是宋慕鸿了。
她望着江麓眠出了门,越走越远,几乎要融入那夕阳下纷飞的金桂中去。
惠妃前脚刚出门,李广德后脚就来了。不知为什么,宋鸢忽然有些厌恶他来,厌恶得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令她嫌弃万分。她简直不敢相信——他明明就相貌平平,政绩也平平,坐拥佳丽无数,还总是想着选秀女,从头到脚都没让她能找出一点可以爱的地方来。
真奇怪,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明明就和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恩爱得不得了,怎么现在会这么嫌弃他讨厌他?
“慕鸿,朕来看看你。”李广德不要人通传,自己悄悄地进了主殿,想给她一个惊喜。
慕鸿也是你能叫的么。宋鸢目光微冷,但脸上仍带着笑。
“皇上。”宋鸢赶紧站起来,要给他行礼,被他一把扶住:“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行礼。”
“是。”宋鸢有些赌气地坐在榻上为他沏茶。
“慕鸿,朕几天没见你,真的好想你和孩子。”李广德走到她身旁坐下,在背后环抱着她。
“妾身也想皇上了。”宋鸢嗔笑道。她内心暗自震惊——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朕最近老是想起刚与你成婚时的日子,那时你我还很年轻呢——现在连孩子都要出生了,朕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真幸福,得妻如此,还有可爱的孩子。”李广德亲昵地把她抱进怀里,轻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妾身也常想起过去的岁月,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好。”过去那些还未成为皇后,甚至还未成为太子妃的岁月,总是那么令人留恋。
“朕想好了,如若是个皇子,那就封为太子;若是个公主,就封为清河长公主——太子东宫,可不就在那清河边上么?”
“妾身先替孩子谢过它父皇。”宋鸢略放松身子,靠在李广德怀里,企图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万一真是公主呢?宋鸢心里一寒,顿时清醒过来。
李广德只记得那个在凤栖宫的黄昏,是他即位以来度过的最美好的黄昏。他感受到宋鸢身上消失已久的体贴和温存,那一刻,他甚至想自己假如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寻常的丈夫该有多好——温柔的妻子侍奉在侧,温言软语能融化人的心,夫妻二人谈着琴棋书画,谈着孩子的长相,谈着未来——就连“像你像我”这样无聊的话题,在他听来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他简直不愿离开凤栖宫、不愿离开宋鸢了。他看着她温婉的面容,闻着她颈间的幽香,握着她白玉似的软嫩的手,几乎要溺死在这温柔乡中了。
在宋鸢的挽留下,他宿在了凤栖宫。躺在她身侧时,他忽然激动起来,像是回到了两年前的新婚夜——那天晚上谁也没睡着,最后紧张地拉着对方的手,直到清晨才眯了一会儿,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宋鸢叹了口气,偏过头去,试图忽视旁边鼾声大作的丈夫。
中秋节一大早,皇帝就要到昭明殿接受百官朝贺,待朝贺礼毕才回到宫中。等李广德回到永泰殿时,宋鸢已经带着后妃在等了。他见宋鸢穿着一身大红百子衣,系着玉女献寿龙纹裙,雍容华贵落落大方,不由得想起她昨天的温存来,还没等她带着妃子们跪拜,便上前去拉着她的手,走上主位,让妃子们向她叩拜。
宋鸢惊讶地看着李广德,见他一脸的骄傲,像是要向天下宣告他有多爱这个妻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江麓眠欣慰地看着宋鸢,随着妃子们一同叩拜祝贺。
“魏妹妹还是不要妄想太多。”起身时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混在珠钗环佩响声中,魏娥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姐姐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魏娥咬牙切齿地回敬道。她愤恨地望向宋鸢,握着玉圭的手指不住地发抖。
但愿这是你过的最后一个中秋。魏娥默默祝福道,唇边勾起一抹冷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