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1 / 2)
“拿毛巾来,快!”
“被子,别掀被子——画屏,不用去了!”
“药呢?还有撬勺,拿给我!”
陈烨站在门边,偷偷向里张望,听着画屏等人张罗着拿这拿那,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能站在外头紧张地拧着手。陆子籍听说陈瑛病重,便派人把他送回来,假如陈瑛没有大碍就再接走。陈瑛的房门大开着,月洞门上放下了半边纱帘,侍女随从进进出出,还有得了圣旨从内院赶来的太医们,正在走廊上疾步走着。没有人注意到陈烨在黑暗中小小的身影。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江晚风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拉着衣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大步跨进了门里。
“江太医。”刘岭走上来接过药箱,伸手让他先进门。
“怎么样了?”
“早些时候画屏说公子醒了,跟她说了句什么就又晕过去了。后来不知怎的身上大汗不止,我们还以为退了烧,发现手都凉了才知道不对,刚熬了参汤灌了一次——”
江晚风走到床边,命人掌灯。陈瑛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
“你试试。”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学生韩宁说道。
“我?”韩宁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去吧。”
韩宁坐在矮凳上,拉起袖子伸手诊脉。他惊异地看着老师,又看看陈瑛。
“摸不到么?”江晚风倒显得很平静。韩宁跳了起来,迅速地让开一个身位。江晚风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用左手提着袖子,右手伸出去诊脉。
“脉象很细,你心太急了是触不到的——”
“学生明白。”
“不要着急,诊脉切忌心急。他心阳虚损,尤其是在病情危急的时候脉象细微,很难诊出,倘若今天要你来诊,一个活人就被你治坏了。”
“学生知道。”韩宁抱歉地低着头。“师父,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他的病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急有什么用?”江晚风看了他一眼,把陈瑛的手放进被子里。“回阳救逆最好的药就是独参方,但这不是灵丹妙药,少说也得四到五服才能让病情好转。等吧,这才一服呢。”
“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刚才那边来人说,可能熬不过今晚。”太医院的医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偏殿里,他大晚上的被皇帝叫回来值班,原来就是为了给禁卫手下放出去的人救命。这怎么救得了啊。他暗自为那个倒霉蛋叫屈。然而皇帝就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他今天想让陈瑛死,明天又想让他活,说不定后天又轮到这个倒霉的医正。皇帝的话才是决定一个人生死的药方,是毒药还是灵丹妙药,都是他自己决定的,纵是再高明的太医也得靠边站。
李广德踱来踱去,踱得医正老眼昏花。逼死忠良无辜,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倘若陈瑛死了,那群御史还不得把他昭明殿都拆了?
“勉力医治,不论如何留住他的性命。”
“臣遵旨。”
“知道了,催什么。”江晚风和韩宁并肩坐在床边的圈椅上聊天,韩宁神色紧张,时不时看看师父又看看陈瑛,倒是江晚风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甚至还顺手倒了杯茶喝。医正看着他一脸悠闲神情,怒道:“你就是这样玩忽职守的吗!万一出什么事,你我二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玩忽职守?正好,躺着的那个也是玩忽职守来着。”江晚风望着韩宁笑着说道。韩宁没敢笑,偷偷地给师父使了个眼色。
“你给我滚出去!”
“安静点,别吵着病人休息。”江晚风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韩宁也跟着站起来。“你知道我给他下了什么药么?不知道的话最好别瞎治。”他说着就要走,医正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也拿他没办法,谁叫他是外院医术最好的大夫呢?要不是他为人孤高,只怕早就坐上医正的位子了,哪还轮得到自己?
“你别走了,我走!”医正无奈地伸手去拦,然后气呼呼地背着手出了门。
“师父......”
“别管他,去看看病人。”江晚风冷哼一声,冲画屏等人招呼道:“再拿参汤来。”
“师父,”韩宁惊喜地冲江晚风说道:“脉象好了很多,手也没那么凉了。”
“是吗。”江晚风伸手去诊脉,“还是很乱。”
“那......”
“应该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过半个时辰再服一碗试试。”江晚风伸了个懒腰,“真累啊。”
“师父,您为什么不让内院的太医来治呢?外头站了好多太医。”韩宁给江晚风捶腿,好奇地问道。
“这是救命,不是给他们表演背医书的时候,多犹豫一会儿病人的危险就多一分,等他进了调理期再交给他们,我才放心。”
“师父这么辛苦是为什么呢......刚才在侯爷府里您不是作壁上观来着么?”
江晚风看着韩宁,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看着陈瑛,想起十几年前就离开人世的故人。当年自己也是这个年纪和那人相识,纵是聚少离多,这么多年的情谊也从没变过。故人早就不在了,只是现在看着他的子孙,总是能看出点他的影子——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倔脾气,那样的狠戾,真是一脉相承。
天渐渐亮了,窗外传来几声鸡鸣。江晚风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一夜过去了。
“韩宁?”
“学生在。”韩宁走到门口吹风提神,听见师父的呼唤赶紧小跑进来。
“过去看看,换我吹风了。”江晚风笑得像个老顽童一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韩宁赶紧去扶,被他一拦:“年纪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年轻人呢,坐得久了腿也疼了。”说着便走到月洞门边,靠着门缓了缓才走出去。
因为看着那么像他的孙儿,才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年轻人吧。他暗想道。
“师父!”他听见韩宁急促的呼唤,心里一紧,立马转身疾步进了内室。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