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的名伶6(1 / 2)
六岁的钟图图,父母离了婚。
他很不理解大人的世界,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他恨抛弃他的人。
当妈妈拿着变形金刚玩具,蹲在他面前,问爸爸妈妈他选谁的时候。
他看着妈妈额头上的淤青,以及身上大大小小被家暴的痕迹,用稚嫩的嗓音说:“妈妈,你跟爸爸要钱要房子要车,别要我,我要跟着爸爸,把他的钱都骗过来给你,然后等我长大了以后我再去找你。”
过于懂事的小孩子总是这么让人心疼。
妈妈眼眶顿时就红了,抽泣着把他抱进怀里,不停地摸着他的后脑勺说:“妈妈爱你。”
从那以后,钟图图就像是个野孩子一样,没人管了。
他的妈妈每周日回来看他一次,其余时间,他都在空荡荡的家里一个人写作业。
没人给他做饭,也没人关心他。
有一次他忘记带钥匙了,抱着自己身子大的篮球坐在楼道里等爸爸回家给他开门。
邻居家大他七岁的哥哥顾鸥把他领回了自己家。
钟图图一脸都是灰,第一次坐在他家客厅里,感觉这个哥哥的家可真小,沙发也不是真皮的。
他拘谨地抱着篮球,只敢用眼神打量着一切,动都不敢动。
顾鸥哼着歌,系上围裙,走到客厅里摸了摸他的头说:“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钟图图。”钟图图扬起小脸,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大哥哥。
他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睛,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干净得仿佛神明,眼睛眯成月牙,温柔得快融化掉了。
“大耳朵图图吗哈哈哈哈哈。”顾鸥笑了,用骨节分明的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一起吃吧。”
顾鸥做饭的时候,钟图图悄悄地把篮球放下了,他躲在门外偷看这个温柔的大哥哥做饭。
先是拧开煤气灶,然后往锅里倒油,倒进菜,翻炒,加入调味料,然后就好了。
钟图图心想我也会啊。
结果那顿饭超级难吃,钟图图只吃了一口鸡蛋,还咬到了鸡蛋壳,他毫不留情地吐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真难吃。”
顾鸥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可我就只会做这个。”
钟图图把袖子给挽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我来吧。”
于是他就踩着凳子,站在灶台旁边,一边指挥着顾鸥帮他倒盐,一边像模像样地炒起了菜。
“哥哥,辣椒放多了,去接点水。”
顾鸥有些好笑地听从着他的安排,觉得这个六岁的小朋友,简直淡定得像是个大人。
吃完饭俩人坐在客厅里喝着碳酸饮料打电动,钟图图看着顾鸥有些认真地说:“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打电动吗?”
“为什么?”
“因为游戏里的人有好多命,死了还可以重新复活,但是我们只有一条命,死了就只能变成鬼魂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鬼魂啊。”顾鸥眼睛里全部是电视上的画面,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有啊,我能看到。”钟图图认真地说,“真的有。”
顾鸥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年级二班的小朋友全都不相信他,说他是个骗人精。
可是钟图图三岁的时候,跟着妈妈一起参加外公的葬礼,当时就能看到那些东西了。
外公葬在乡下,大概是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雾蒙蒙的,一群穿着寿衣的人就跟在了棺材后面送葬。
长长的路,蜿蜒到看不见的远方去,旁边是绿油油的庄稼地。
钟图图被妈妈抱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扭头看到身后一群戴着尖尖的帽子的人,一蹦一蹦地跟在身后,他们身上戴着铃铛,走一路响一路。
钟图图口齿不清地跟他妈妈说:“妈妈,身后有,戴帽子的叔叔……”
妈妈捂住了他的眼睛说:“不要回头。”
钟图图第一次跟别人讲的时候,他以为大家都能看见。
以为大家能看到学校被堵住的马桶里,其实藏着一只苍白的女厕鬼,那个别人老是摔倒的单杠上其实有个吊死鬼,还有操场上的秋千上有一个没有脸的女鬼,她总是荡来荡去,所以即使没有风,秋千也会动。
只是这些鬼都不敢接近他。
钟图图觉得,是因为他是男子汉。
后来班里要举行篮球比赛,钟图图报了名。
他拿着又脏又破的篮球,额头上全是晶莹的汗,他抹了一把汗,有些紧张地站在顾鸥大哥哥的门前,敲了敲他家的门。
“怎么了?”顾鸥探出头问他。
“我周五的时候,有比赛,你来学校看吗。”钟图图脸上灰不溜秋的,可是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一闪一闪的。
“周五下午吗?我逃课去看啊。”顾鸥揉了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