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沈琳琅几步冲上来,拽住我的领子,大声质问:“你来干什么?你怎么还敢来!”
我声音晦涩,几乎发不出声来,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家被你妈害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来这儿!”
我只是麻木着一张脸,任由沈琳琅的唾沫星子四处喷溅。
突然,我余光瞟到那栋房子二楼的窗户旁,出现一道身影。
我身心都震了震,再听不见沈琳琅的叫骂,只懂得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身影。心口仿佛被一双手攥着,越攥越紧,到后来,我再不敢看过去,只怕下一瞬就拨开沈琳琅,径直冲向那栋房子,
冲向沈玉锵。
我真恶心。
在发生过那种事之后,我竟然还敢抱着这种心思,还敢肖想他。
我真恶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琳琅骂够了放开我,我麻木地离开,麻木地开车回去,又麻木地躺在床上。
我再次陷入了那个梦境。
我的期末考拿了年级第一,沈妈妈还是那么高兴,说要带着我和沈玉锵出去玩。沈琳琅由于初中部补课,嘟嘟囔囔地要我带特产回来,我答应了她。
他搂着我的肩拽开了沈琳琅,一边要我别听她的一边讽刺她的成绩,说着就算再给她十年,她也考不上第一。
沈琳琅嘟囔,十年过去谁还上初中。
沈玉锵恶劣地笑,说,你也不太笨嘛。
沈妈妈带我俩到邻市玩了三天,回去的时候正好是周末,送了些吃的给沈琳琅,又买了些菜一起回去。
盛暑天,黄昏时。客厅里纠缠的两具身体。
沈妈妈扭头跑出去,沈玉锵想都没想追过去,只有我腿脚发软留在原地,突然一阵眩晕,趴在房门呕吐。
车辆,碰撞,血肉淋漓。
沈妈妈的葬礼我进不去。沈琳琅堵在门口,眼睛发红。她的哥哥躺在医院没有醒。她掏出我那天才送出去的铁皮机器人砸向我,在我的脸颊刻出一道血痕。
“滚出去!”
我捡起它,走了。
——
那个女人死了。
我叫了十七年妈妈的人。
我和张婶收拾了东西,房子空荡荡的。我屋里的东西一样没动,张婶问我怎么打算。
“卖掉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托人在中介挂了名,办手续需要个几天。我给张婶放了假,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的东西我多半都烧掉了,倒是有本相册还放着,它被封在抽屉最底下,太久没人动过,已经积了一层的灰。
翻开,我看见我爸爸的照片。
爸和沈叔是战友,从小两家就在一起,连孩子的名字都一起取。
玉锵,璆鸣,琳琅。
沈阿姨教高中语文,这名字是她替我们取的。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当时的沈阿姨笑着解释,“本来只取了两个,哪知又多了个小琳琅。”
沈琳琅生气于她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差点一整天都没和我们说话,还是沈阿姨许她多喝一杯果汁才哄好。
想起那时候,我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我不配叫这个名,可我舍不得改,我不想放过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更何况这纠缠绑缚的四个字。
是我害了他,害他在大好青春里失去了双腿,害得他的家庭支离破碎。
我有罪。
这份罪孽就算她死了也无法彻底还清,余下的日子里,我只配离他远远地,一辈子活在阴暗角落,好求得上天分他多一点点阳光。
——
不知过了几日,沈琳琅找到我。我有一瞬的讶异,随即冷静下来,问她:“什么事?”
她不说话,我只好自己来:“我妈死了。我过段时间也会搬走,不会再打扰到你们。”
她应该提前知道,并不惊讶,良久,才咬牙切齿地说:
“我哥要见你。”
我没由来地抖了一下,随即身体变得僵硬,许久才恢复正常。我清了清嗓子,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
——
约好的前一晚,我再次睡不着了。
这些日子因为那人的离去,我勉强又求得几分安心,这些安心在这一晚统统散去,只余下一心的惶恐。
我怕沈玉锵,我恨不得双眼瞎掉,这样我就不用见他,我也就能……换取一些放松。
这种卑劣的心态一丝丝蔓延开,我一时间竟真的想瞎了了事,或者干脆,死了干净。
我没有办法,因为只要一见到他,我的心一定会自动长了手脚,乐颠颠地要跑向他,只可惜,沉重的镣铐锁住了它,越缩越紧,勒出血来,还不肯清醒。
我睁着眼过了一夜。
第二天,我喝了三杯浓咖啡,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毕竟就算再无可能,我还是想保留一些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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