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雨斋(1 / 1)
寒夜盘坐在榻上,双目微闭,手上随意地拈了个诀。---他脸色从白转黑,再从黑转紫,最后变得红润,眼看就要变得白皙。突然间,他双眼猛睁,“啪”的一口鲜血吐出。他看到这滩血,心里略有失望。看来丁露露忌惮陶宿雨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这般深厚的内力,加上鬼医亲自制成的夺魂索护身,仍旧无法将毒逼出。看来只有等丁露露回来再说了,好在陶宿雨并非心狠手辣之人,这毒虽暂时无解,但并不算霸道致命,他运用内力将毒压制住,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大碍。
寒夜脸色平静,下了地想叫双胞胎收拾房间。他一推开竹门,眼帘便映入了一幅梅林玉女醉花图一般,不禁瞳孔一缩。余霜月在梅树下睡得正酣,暖阳透过花间的缝隙洒在她白得透明的脸上,羽睫轻颤,鲜红的嘴唇似乎还噙着一丝笑容,不知正在做什么美梦。寒夜略微一怔,便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到梅林深处逮住了还在疯跑的双胞胎,让他们去找扫帚收拾房间。
双胞胎玩得正开心,面对冷着脸的主人也不敢表示抗议,只有撅着嘴巴不知从哪里找了两只苕帚,这苕帚都有他们半人高了。两个小人儿拖着苕帚往屋里走,绿衫子的小竹瞧见了睡着的余霜月,眼珠子一转,往小梅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小梅睁大眼睛小声说道:“她不愿意怎么办?”
小竹做了个鬼脸,说道:“咱么就说是主人让她做的,就这么定啦!”说罢自顾自地走到余霜月身边,抬手掐了一支梅花,放在余霜月鼻子底下挠了挠。
余霜月正梦见自己一家请苏暮云吃晚饭呢,梦里的餐桌上有虾仁炖蛋、清蒸鲈鱼、冬笋炒火腿、莲藕荷花汤……她口水有些溢出来了,突然觉得鼻尖有些痒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更新快,无防盗上----*---
睁开眼睛,余霜月就瞧见满脸挂着鼻涕口水的小竹站在自己面前,不禁有些奇怪,说道:“你的脸怎么了?谁把你欺负哭了吗?”
小竹有些欲哭无泪,他用袖子摸了摸脸,忍着气故作天真地说道:“我没事儿,刚才有只猫对着我打喷嚏了。余姐姐,我们主人的房间乱了,你帮他收拾收拾怎么样?”
余霜月更感惊奇:“这里有猫?在哪儿啊,快让我看看!”
小竹拉着她的衣袖,有些撒娇似的摇晃着,奶声奶气地说道:“那猫早跑不见啦!余姐姐,我们主人年纪不小,连个老婆都娶不上,房里总是乱糟糟地没人收拾。你就可怜可怜他,帮我们打扫一下嘛!”
余霜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接过小竹手中的苕帚,说道:“那好吧,你姐姐我做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准让你们主人满意。”
寒夜的房间不大,同余霜月昨夜睡的那间格局相仿。余霜月推开竹门,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一瞧地上,眼睛仿佛被那红色刺痛了一般,莫名地想到了母亲死去的时候,那鲜红色浸染了眼前的世界,她的心里突然盛满了悲伤。她找来了抹布和清水,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寒冬腊月的,寒夜的房中也不设暖炉地龙,余霜月的手被冰水刺得通红。擦完地后,她瞧了瞧床上,只觉得这床上居然一床被子也没有,简直不像是睡觉的地方。正对着窗前的一堵墙那儿放着一面书架,余霜月有些好奇这位年轻的黑道首领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不禁走上前去。
架上的书不少,有许多是余霜月曾在父亲的书房中见过的。道德经摆在最上面,然后是一部庄子,后面是一些诸子百家的各种杂书,这些都是市井能买得到的,没有什么稀奇。
余霜月注意到这些书虽然是已被翻阅多次的模样,但上面积攒了一层灰,显然近些时无人阅读。只有最边上一本,上面干干净净,还有一页折角,余霜月估计这就是寒夜最近看的书,便把它抽了出来。
这本书很旧,比其余的书都要残破,封面上是一面铜镜,写着“祭雨斋杂记”几个娟秀的小子。翻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篇篇的游记,以一位女子的口吻娓娓道来,余霜月一页页翻看着,逐渐入了神。
书中的女子自称祭雨斋,也不知她是否尚在人世。余霜月十七岁前从未出过浙江,对这片大地几乎是一无所知。祭雨斋写道自己正当双十年华,石榴裙下拜倒无数英俊少年,自己却一个都瞧不上,只喜欢骑着白马闯荡天下。她走过繁华如梦的苏杭维扬,在北边雪岭冰湖上摸过熊罴,抓过大鱼;在匈奴人曾经放牧的草原上,她纵马射大雕,遍地的格桑花望不到尽头;在西北常年干旱的死亡沙漠里,她闯过幻境迷踪,遇到过狼群,一人单挑了一对突厥强盗;在茫茫无边的昆仑雪山上,她种下了一片雪莲,不知它们可有开花?
余霜月越看越新奇,那些宽广无边的草原和大河,雪山和沙漠,她怎么想也想像不到那该有多么雄伟壮阔。这祭雨斋还在书中写了许多她周游神州时的奇闻逸事,“一个女人怎么能有两个老公?什么叫做是男人又不是男人?影子怎么能够杀人?”她有些入迷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寒夜满脸冰霜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一会儿双颊飞红,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歪着头沉思着。寒夜冷哼一声,余霜月这才惊觉面前有人,待发现是此间主人时,顿时觉得自己不该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一种被当场抓包的羞愧用上心头。她脸一下子红了,双唇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寒夜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满脸嫌弃地在身上擦了擦,这才说道:“谁让你进来的?”
余霜月连忙说道:“小竹说你的房间乱了,让我进来收拾收拾,我收拾完了,不小心看见你架子上的书,一时好奇……你不会见怪吧?”
寒夜的声音异常冰冷,他说道:“哦?收拾?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进这件屋子。你别忘了我是谁,杀一个人对我来说太容易了,你想要活着,就得记住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再赶随便乱动,小心我杀了你。”
余霜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凶狠过。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寒夜也不多看她一眼,一挥袖子便走出了房间。
寒夜一离开,余霜月再也忍不住了。她靠着墙壁,缓缓地蹲在地上,泪水在她脸上泛滥着,她双臂抱肩,只觉得自己在这世间竟是如此的孤独。“爹,娘,我好想你们……”她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再也没有人能向父母一样爱自己,包容自己了,明如玉也不行,更何况冷血无情的寒夜?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寒夜脸色煞白,一只手捂在胸口上。陶宿雨不愧是鬼医的师妹,这毒一日不解,自己的内力便会多受损一分。他心里不知怎地,浮现了余霜月的面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就像是一汪桃花潭一般,眼看就要溢了出来。那双眼睛是那样的悲伤,他似乎听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寒夜眉头皱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