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2)
白窈礼望着松下凉凛凛的翠绿眼睛,对方莫名朝他发这么大火气,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吼了回去:“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我连小菊之水是哪都不知道!”
松下凉异样的态度令他立刻知道大事不妙,白窈礼心焦地抓住松下凉的肩膀:“喂,你急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别吵!”松下凉拍开他的手。他低下头,好像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不可能……现在这时候他为什么要去?他是怎么过去的?”
“喂,到底怎么……”白窈礼还想逼问,一旁的贝儿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安静一些。她把白窈礼拉过几步来:“小菊之水是散落在人间的仙界,里面盘踞着一只强大的龙神。要进入小菊之水,必须受到神的邀请,或是带有神的信物。不然无论妖怪还是人,统统会被仙界拒绝。”
“信物?”白窈礼眼睛一亮,“白琅大人总是带着一把很强的法器,应该是靠那个进去的。”
松下凉闻言转过头来:“白琅的法器?对,对啊……可是他怎么,他真有那么……该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松下凉越是心焦,白窈礼越觉得事关重大,然而此时又帮不上什么忙。不知不觉,他已经死死抓着贝儿的手。
松下凉额前也印出汗珠。他皱紧眉头沉吟片刻:“只能试试了。可是这个季节,不知道能不能叫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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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窈礼反应不迭,但贝儿已然明白了松下凉的意思。她站起身,拉开房门:“我这就帮您准备。请您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回应您的。”
这一次,没等白窈礼问到底什么情况,贝儿便喊他:“你也过来帮忙!”
松下家的和室老宅遍布着狭长的走廊,贝儿领他去了一间无人的空房。她教白窈礼布置阵法的方法,自己则绘制了最重要的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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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松下凉赶来的时候,贝儿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在房门前挂好了注连绳。
房间中央,纯白的长方符纸散落在地,在这些铺洒开来的符纸上,贝儿用墨笔绘制了一个完整的阵法。房门前的注连绳也悬挂符纸,当松下凉开门踏入,整个房间仿佛在对他做出回应,又像是受到他强大妖力的感召,符纸微微颤动起来。
贝儿拉着白窈礼退到远离阵法的房间角落。只见松下凉舒了口气,但依旧绷着脸。他走到阵法中央,咬破自己的指尖——此刻猫妖的影子还没有退去,他依旧留有那双尖锐的虎牙。
他将血滴进阵法。鲜红的血液浸透了符纸,没有吟诵,松下凉只是低声呼唤了一个名字:
“雪之介。”
那些符纸只是翕动着,仿佛真空中的蝶翼。房间中的妖力依旧如此平静,没有任何声音来回应松下凉的感召。
他皱了皱眉:“……雪之介。”
阵法静默在他面前。
松下凉加重了几分语气,他合上眼,尽可能地集中精神:“雪之介,我以主人的身份呼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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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张纯白的符纸在一瞬间发出整齐的声响,但只有一瞬便继续沉默。松下凉咬了咬唇,他睁开眼:“今夜……以此身为祭,此血为誓;雪之介,到我面前来!”
他话音刚落,结界顿然升腾起一阵流光,光芒伴着龙息般的强风拔地而起,数百符纸倏然吹散,在风中被撕裂成雪一般的碎片。
而这房间也确实有如雪夜降临。那白莹莹的光辉冷得刺骨,房间的墙壁瞬间爬满冰碴。雪花与纸片似乎彼此交错,随着逐渐收敛的风落在松下凉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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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雪风里,一个纯白色的身影缓缓落到松下凉身前。
“你需要我了吗,凉?”
他的声音让人想到冰,玉,剔透的新雪。
那是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听上去如此遥远,以至于显得空灵。白窈礼被迷了眼睛,起先只看见一个身穿白色和服的背影。待符纸慢慢悉数落了地,才看清那只受召唤而来的式神。
他披着一头柔顺的纯白长发,发梢几乎够到脚踝。一袭白衣,长着外披了一件素雪的色无地长羽织。他头上生出一双半透明的白色鹿角,仿佛流淌着水辉般的光芒。他伸手去抚松下凉的脸颊,在他手腕上,白窈礼看见一层亮晶晶的鳞。他踩着木屐,与赤足的松下凉身高几乎相仿,那双修长的鹿角高出松下凉头顶,当他向他倾身,便蹭到他的额发。松下凉皮肤已比常人白皙,但那式神浑身如光洁瓷器,仿佛用雪塑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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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先还没注意,”他一边轻轻爱抚松下凉,一边向白窈礼在的角落偏了偏头,“几日不见,你又新收了式神吗?什么猫猫狗狗都捡,这可不是好习惯啊。”
白窈礼这才看见,他就连睫毛与眼瞳都是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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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妖怪仿佛用白玉雕成,仿佛一尊立在房间中央的玉菩萨。他面容清隽,身材纤长。当他望向白窈礼,空气似乎也随着他的视线凝结了。
“什么叫猫猫狗狗……”白窈礼要驳他,一开口,自己气势先弱了三分。
“雪之介,”松下凉唤他——他便是雪之介了,“那是我老朋友的式神,他叫白。白,这是雪之介。”
他介绍的时候语气很急,想赶快切入正题:“雪之介,今天叫你来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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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该不会是那个什么琅……”雪之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真是的,我不喜欢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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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介!”松下凉提高了声音,“请你带我们去小菊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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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之水?”
尽管他刚出现没有多久,但白窈礼已经直觉的认为那是个自我中心又难以驾驭的式神。所以当雪之介问也没问,就化身为巨大白龙,趴在窗外对松下凉说“上来”的时候,白窈礼多少有些震惊。
“你也上来。”当松下凉骑上龙背,雪之介又瞥了一眼屋内。
他话还没讲完,白窈礼已经扒到雪之介背上:“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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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介:“?谁说你了?我是说贝儿,贝儿上来!”
贝儿也已经坐到雪之介身上:“走吧。”
雪之介用龙相皱起了眉:“你们好沉……”
待三人都坐稳,雪之介在空中游动起来,他周身随之泛起一阵带着寒气的白风。贝儿离开时手臂上挂着松下凉的外套,她伸手为他披上黑色的风衣。
松下家的庭院似乎开始骚动,“怎么又召唤了他”和“您又要去哪”的声音彼此混杂,吵得松下凉有些头大。他回了回身,向下属与家仆们露出微笑。那是白窈礼司空见惯的,闪闪发亮的松下凉的笑容。
“我出门一趟。今晚的安排就都取消吧。”他笑着说,风衣在肩上猎猎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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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琅第一次感到身体如此重,意识如此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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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跩着泥泞的步伐,右手仍死死握着那柄法器长刀。他整个人被抽得不剩多少力气,那刀尖铛啷啷地拖在地上,和他仓促虚晃的脚步一同回荡在钟乳石洞中。
“人类,你还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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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琅身后,一股磅礴的妖力自洞穴深处压顶而来,混杂着龙吟般的沙哑低语。他不敢回头,只一路拖着长刀向前,鲜血顺着他受伤的臂膀滴滴答答濡湿了地面,空气中弥漫开一阵潮腥。
那股威压自带一股狂躁的怒气,逼得白琅几乎喘息不能。龙神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游走的风声伴随撞击的声响向他步步逼近。白琅的心脏在耳畔狂跳,他踉踉跄跄向石洞出口跑去,此时已能望见出口处的明光。
而龙神也已近至身前,彻骨寒意钻进白琅的脊柱,龙神伸出一只利爪,眼看便要刺穿白琅的身躯。他侧身倒地,当即从龙神爪下翻滚躲去。白琅顺势从胸前掏出一张符咒,龙神离他只剩半寸,他抬手一挥,符咒立在半空,迸出阵阵光芒。
洞穴入口附近的岩壁上,七张早已布好的纸符与符咒彼此辉映,七道金光自符咒射出,连入白琅放出的黄符。符纸之间的光芒自行画成一道繁复阵法,一声嗡鸣,龙神的前爪撞在阵法之上,激得阵法一阵战栗,但竟未损毁。
白琅靠着石壁,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他想站稳,但左胸深处疼得发慌,他最终慢慢滑坐在地。负伤的右手虽痛,此时远比不上心口。他把另一只手扣在自己胸前,一股殷红从他早已变成空洞的右眼漫出,将那只白色的眼罩濡透。
另一侧,暴怒的龙神对着结界接连撞击,就算是白琅施法,结界也已布满裂痕。他瞥了一眼,本能叫他快逃,然而他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