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半（上）（1 / 2）

见朱允炆和景清还留在原地交谈着什么，朱棣便一人独往，同那官兵一直走到了长江码头的最南端。www.biqugexx.net

平坦的江岸上，不知何时支起了一座帐子，帐前有人正端坐着，忙碌于核对账目中。在他前面，围聚着几名官兵，时刻向他汇报着收粮的进展。此刻天色渐晚，帐旁站了两名高大的侍卫为之掌灯，明亮的灯光映照得周围异常明亮。

那正坐理账之人便是郭桓。

宽大的桌椅也遮挡不住他偌大的身材，浅青色的衣袍伴随着火光的流动，竟又将他整个人放大了一圈，使得朱棣隔了老远，便能将他一眼认出来。

郭桓从账簿堆中抬起眼，见有人正朝他走来，眯起眼瞧了朱棣一眼，没有察觉是谁，便又低下头去。

那人仍旧在向他走近。

郭桓再一次看向他，这回倒是能清楚地看到来人的相貌了。

只见他眯起的双眼陡然一睁，愣是从绿豆大小扩成了蚕豆，双嘴亦不甘落后，张得滚圆，将下巴上层层的肉堆叠在一起。

“参、参见四皇子！”顾不得手头上的工作，郭桓将袖子一甩，急忙对他行礼，其他的官兵听到这话，也纷纷跪倒在地，高呼王爷千岁。

“侍郎大人免礼。”朱棣微笑，亲自上前将郭桓搀起。

寒暄一番过后，朱棣将官兵的恶行状告至他面前，郭桓唯唯而应，责备自己管教无力，承诺定要肃清此事。

郭桓又问朱棣为何到了这里，朱棣只说自己追回了两名船工被偷走的物什，承了他们的谢意来吃顿便饭，不提朱允炆的事。之后，朱棣见夜色已降，便同郭桓道了别，打算拎了朱允炆回宫。

离郭桓所在稍远些，朱棣从怀中取出了一支精致的竹刻口笛，唤了一名暗卫出来，让他寻一辆马车，到哪里哪里等着，自己则回到了景家兄弟的船边。

一路上，风平浪静，夜阑人喧。航船的两头渐次挂起了红灯笼，远远望去，犹如七夕时节河面上成片的花灯似的，在壮阔的江面上撒满碎亮的暖意。

朱棣沿着船舶陈列的方向而行，在其中一艘粮船上，看到了朱允炆。他正站在船头的灯笼之下，一手扶着船身，时而探身向远处张望，一袭素衫勾勒出的线条优雅利落。

朱棣来的方向是船尾，而船体又偏高，因此朱允炆没有看到他。朱棣便带了些微的仰望，慢慢地绕到朱允炆的身前。

灯笼的正下方，是烛火明亮的金黄，其外则是透过了灯纱向四周蔓延开去的、红绡一般淡淡的光色。www.biqugexx.net朱允炆正站在两者之间，半边的身子笼着烛光，另半边是暗淡的朱红。

柔光之下，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简直比剥了壳的鸡蛋白还要细嫩。一双俊逸的眉眼，在他精致的面庞上则显得尤为灵活。

一想到这双眼中正期待着自己的身影，朱棣的心忽然沉沉地跳荡了一下，随后，全身的血液涌动着，像是惊蛰时分大大小小的昆虫那般，一股脑儿躁动起来。

朱棣不由得停在原地，朱允炆却已经看到了他。

“四叔！”他欣喜地叫道，之后，没有直接朝他过来，而是钻进船舱，先和景照景清二人道了别。

下船的时候，朱棣接过他的手，帮他稳住身子。待放开了之后，朱棣只觉得朱允炆的手像是盒加了冰片的香膏似的，在他掌心留下凉凉的腻滑感，久久不退。

朱棣带着朱允炆走到预先定下的地方，满意地看到了自己需要的马车。朱允炆惊喜地问他什么时候找来的，朱棣淡笑，不予回答，只是先他上了车，随后示意朱允炆上来。

朱允炆好奇地瞧了瞧正在旁边等候的一身黑衣的车夫，又听得朱棣催促他：“允炆，过来，已经晚了，我们得赶紧回宫。”

这话倒点醒了朱允炆，想到再不回去爹爹又不知会罚他什么，也顾不得这些，急忙坐上了车。

不一会儿，马车开动，辘辘的车轮声顺着机括传到车内，单调地重复着。或许是累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连朱允炆也一言不发，靠在朱棣肩上打盹。

朱棣承着肩上的重量，又伸手将车窗拉下。

车内一片昏暗，朱棣微微俯身，便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清香。

朱棣伸长手，将朱允炆顺势揽到身侧，一手向上攀着，直到触到发鬓。感受着指尖的柔顺，朱棣忽然想到之前朱允炆曾说的。

“下个月，允炆会娶妻吗？”

睡意朦胧中，朱允炆只觉隐约有人同他说话。

低缓的声音钻入脑中，他本能地回答：“嗯……当然了……”

***

朱棣带着朱允炆刚一离开，前往查探的官兵便同郭桓回报了这件事。

郭桓听到消息，好整以暇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一边状似随意地同身边的人吩咐，声音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迫切：“去查清楚燕王是和谁一起来的，把他带到这里来。”

过不多时，景清和景照被官兵带了过来。

郭桓搁下手中的笔，伸手朝他们指了指，身边的人即刻提着灯笼走到他们面前，提起手上的灯笼，直直照着他们。

明亮的灯光之下，郭桓可以轻松看清他们的模样。只是对于景清景照来说，在眼前直晃的刺眼的灯光就不那么舒服了。

景照忍不住出口道：“这位大人，您把我们两兄弟找来莫非是为了试你这灯亮不亮的？”

话音刚落，两旁有嗤笑声响起，郭桓轻咳一声后，他们又不敢多言。

郭桓缓缓问道：“你们可认得我？”

“不认得，还望大人恕罪。”景照没皮没脸地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