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2 / 2)
刘明辉薅了薅头发,已经有些不耐烦。作为男人,他知道自己确实很窝囊,在外不如老婆,在家搞不掂父母。早知道没钱结婚事会这么多,这辈子就应该单身。什么传宗接代,自己都活不起了,还弄个孩子干什么呢?真理解不了父母那辈人迂腐固执的思想,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将所有不满压在心底。
张佳总是说他愚孝,也许是吧,纵然父母有再多不是,那也是给了他生命且用尽心力养大他的人。
或许是自卑心理作祟,刘明辉这两年来总固执的认为张佳越来越瞧不起他。特别是在两人收入差距越来越大以后,并且这一两年来他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张佳的工资也越来越高。
刘明明辉认为张佳对他的瞧不起已经不屑掩饰,慢慢的从心里表现到了脸上甚至每一个肢体。这样的偏见与固执让他不肯承认这只是自己的自卑心作祟,也不愿承认两人工资越来越大的差距让他心理越发的失衡和不安。他害怕张佳越来越优秀,更害怕张佳视野宽阔见识越来越多更优秀的人以后会嫌弃他,离开他。但这一切也仅限于自己深埋心底,哪怕是父母也不能窥探一二。但自己想归自己想,可听着父母对张佳的指责与不满,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不管如何,张佳没有对不起过他。反而是这些年来一路看着张佳从谷底爬起,陪着她经历一个又一个坎,凭心而论,张佳的坚强令他动容但也更令他自卑和不安,这样的私心与矛盾让他没法纯粹的去欣赏和信任张佳的好。
父母的逼迫,张佳这些日子以来的冷淡与随时都可能点燃的暴躁,让他无比沮丧,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没本事没钱的男人就不该活着,如果他有钱,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让张佳辞职在家他养着,想生孩子就生,有病也不怕没钱治,大不了还能做试管,父母也不会这么多怨言。他也不用时刻担心张佳变得更优秀以后会出轨、会离开他;更重要的是如果那样他也不会这么没有家庭地位,处处都得让着对方,大事小事都得听对方的,这深深的伤害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但谁让赚钱多的那个人不是他呢!”
在刘明辉看来,一切都是因为没钱。因为自己没本事,运气差。用尽心力去创个业却以失败告终。好不容易找个工作在公司勤勤恳恳干了5年多,自认不差却也是升职无望。5年了在同一个位置上屁股都没挪过,不就是因为他学历不够漂亮,没背景也不会溜须拍马吗?可这能怪他吗?也曾雄心壮志的想要干一翻大事业,可这操蛋的社会总和他作对。张佳说他情商差,心态有问题,吃不了苦,受不了气,低不下头,以致这些年高不成低不就。可谁又不是这样呢?他好歹还是一个大学生,难道让他为了多赚那几百上千块钱去送外卖,干苦力吗?那不止让他不甘,更是会让一心盼他成龙的父亲没了脸面。想当年,父母明知他不是读书的料还是省吃俭用不惜借钱将他送进大学不就为了有一天能看着他穿西装打领带坐在办公室里,再不用风吹雨淋了吗?
刘明辉想了很多,却从没认真想过,化解不了父母与老婆之间的矛盾,真的全是因为钱吗?
对张佳心理不平衡归不平衡,窝囊归窝囊,不满归不满,但真的从未想过要离婚。
“有这么和你妈说话的吗?我们家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比她强。她家有什么?她还是个农村户口。咱们家好歹还是城镇户口,你爸我还是退休工人,每个月都有退休工资。她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嫁你一个大学生,就算我们家欠一屁股债那也是她高攀,何况我们家还没有欠债呢!”
刘父的大男子主义又上来了,大声的呵斥着儿子。在他看来,媳妇嫁到他们家来,就是他们家的人,一切都得他们家说了算。何况女人的天职就是传宗接代,相夫教子,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忘,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当一回事,这是大不孝。
“就是,她是农村户口就算了,还撒谎,她妈明明是因为她爸出轨自杀却说是病逝。我现在都怀疑他爸去年是不是真的是车祸,不然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一家三口都去了。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她对她继母和小弟怀恨在心,做了手脚。不然你说这亲爹去世,都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这心得多狠。儿子,这可是人品问题啊!而且他们家也太乱套了,我看她家这样就是被她给克的,真真的克星、扫把星”。
刘母一想到这个就气的要死,要是一早知道是这么个家庭出来的,打死她也不能让儿子娶啊。不禁语重心长道:“儿子啊,这样晦气的女人我们家可不能要啊”
“妈,我已经说过了,是我对你们撒的谎,不是佳佳。她从来都没骗过我。我不这么说,你们能接受吗?而且,您和爸没经过人家同意就看人家日记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刘明辉从没像这一刻这样后悔过当初没听张佳的话,对父母实话实说。可当初如果说了实说他和张佳根本领不了证。但又一想,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话,这个婚当初还不如不结了呢。可父母不知,他却很清楚,这些年在社会上的洗涤,早让他看清现实。这年头没房没车手里还没个存款,父母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要想娶个媳妇简直天方夜谭。他读的还是个说出去都没几个人听过的三流大专,脑子也不算聪明,能娶到张佳是他的运气。这样的他也就父母当个宝,出了家门,又有什么资格去挑呢?
“你别替她说话了,什么隐私不隐私的,我就知道她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鸟,儿子你别被这个狐狸精给骗了”
刘母就见不得儿子说张佳半点好,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这会气的口无遮拦的脏话都出来了。
张佳气笑了,实在听不下去了。父母的事一直都是她心底无法言说也不能触碰的痛,可此刻不止被人肆意评说,还用来侮辱和诋毁她的人品。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般觉得自己就是上帝痛恨的存在,否则为什么要如此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没害过人,甚至一点点坏事都未曾做过,连根针都没偷过,可为什么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妈妈自杀是她的错,父亲车祸还是她的错,真的很想问一问老天,自己到底错在了哪,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是否她的生命本身就是个错误呢?
所谓怒极必反,眼泪都已无法表述她内心的绝望与愤怒。只得仰天大笑,因为太过用力,不一会就笑得捂着肚子,真是疼死了……
从没如此刻般觉得这一家人面目可憎,恶心无比。也从没如刻般讨厌自己以及那个带给她无限伤痕不能称之为家的家。
“佳佳……”
对面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惊悚的笑声惊到了,转回头,吓了一跳。刘明辉有些无力的叫道,难掩的羞愧与尴尬跃然脸上。
反而刘父刘母一脸的理直气壮与轻松,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撞见的难堪与尴尬。
“别这么叫我……”张佳用尽全力大声的喊道:“你没资格,你们家都没资格,离,必须离,谁不离谁是孙子。还有,这房子是我掏钱租的,今天之前全给我搬出去。”
说着边抬腿朝单元楼走去。
“你放屁,这是我儿子租的房子,就你成天不着家的,谁知道你每天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刘母一听张佳对他们这样大喊大叫,心里顿时气不过,追着张佳骂道。
张佳闻言转回头,瞪了刘母一眼,把刘母吓了一跳,那眼神仿佛要吃了她似的,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她已经死了百八十遍了。转而又恨恨的盯着刘明辉道:
“刘明辉,我们在一起7年,认识快8年,结婚4年多,我对你怎么样对这个家怎么样,你别心里没数,人的心歪的太过了小心天打雷劈”
说着没再停留,快速的逃离了事非现场。心真没那一家三口大。有些话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但在公共场合真不想做被围观的猴子,丢不起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