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他们到底是没有出去吃晚饭,文思恬的汤从中午炖到晚上,汤汁浓白鲜甜,尽管气氛有些尴尬,文思凛还是吃掉了两碗饭。---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吗?”房间里沉默得古怪,文思凛只好没话找话。
“没有。”文思恬收拾完桌子,又开始洗碗,像个从乡下进城来的腼腆小保姆,问什么说什么,不问就能沉默到天荒地老。
“想不想出去玩?”
听到这话,文思恬才有了点兴趣,问道:“去哪?”
“你不是嫌这里太热吗?可以去海边玩玩,也不贵,住上一两个月都可以。”文思凛说着,装作看电脑的样子,掩饰他的另有所图。
文思恬眼睛亮了亮,有些欣喜道:“真的?去海边吗?”他手里洗着碗,想了想开始做盘算,喃喃道,“我们可以订一间民宿,最好正对着大海,最好有厨房,捡了海鲜可以自己做,我问问班里同学,他们有住沿海的,说不定可以订到比较便宜的房间……”
他说到兴起,转头冲文思凛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白牙,眉间眼角都是喜悦。
他好久都没笑得这么真心了,文思凛掐着自己的手心,他好不容易有了开心的念头……
“……是不是还得多带衣服?海边房间肯定会潮一些,得有网,你肯定还得跟导师联系吧?自己开热点不太方便……”文思恬还在畅想,他的声调比平时高了一点,没那么有气无力,活泼得像小时候一样。
“恬恬。”文思凛打断他,他听得见自己声音里细微的颤抖,文思恬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像个残忍的巨兽,一句话要咬碎他所有的美梦,“导师随时要找我,我不能跟你去。”
文思恬哑在半路,好一会才勉强笑了笑,说:“那就下次吧,总有机会的。”
他转回身子去,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
文思凛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可以叫两个同学一起啊,多交几个朋友,可以请他们住宿……”
文思凛单薄的背影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定个大点的房子,女生也可以一起来,玩得也开心,不用在意钱……”文思凛知道自己像个刽子手,每一句话都在对文思恬行刑。
文思恬静止了一会,轻声说:“不了,我不想去。”
“恬恬……”文思凛站起来,他很想像从前一样,把他横着抱起来摇一摇再揉一揉,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碰他了,只摸了摸他的头顶,说,“你不能总这样,一个人呆久了,老是胡思乱想,你去散散心…”
“我说了我不想去。”文思恬把瓷盘放回格子里,转过身像条游鱼一般从台面和文思凛之间溜了出去。---
“那你暑假就在家里呆两个月?”文思凛有点来气,文思恬完全像个蚌壳撬都撬不开。
“好多书要看…”
“别找理由,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学?”
“……”文思恬又开始擦工作台,把他的套尺一个一个拿出来擦干净,再一个一个摆回去,“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去自习室,光回来做饭和睡觉,行不行?”
“文思恬,你到底想干什么?”文思凛心里一团火,又不舍得冲文思恬发怒,声音沉得要滴出水。
“那你要我怎么做?干嘛非赶我走?”文思恬瘦巴巴的小身板在工作台前面忙活,比童养媳还可怜的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出去散心,我们……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文思凛咬牙说道。
再不下狠心,这事就没有个了局了。
“……不。”文思恬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我不走。”
“……那你是要我走吗?”文思凛无可奈何,他看不得文思恬难过,但他不能放任事情继续发展。
文思恬终于转过身来,他说话声音还正常,泪水早已流了一脸,他站在不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又不敢跑走,像一株被掐住了根猛灌毒药的植物,瑟瑟地发着抖,发出哀求的鸣叫:“哥哥……”
文思凛很少见他这个模样,他哭起来总有人第一时间过去抱他,搂在心口上抚摸,让他尽情地、毫不压抑地嚎啕一番,从未让他这样孤立无援地痛苦过,这个人一直是他,也该永远是他,可文思凛手里现在全是武器,随时可以把他单薄的躯干刺个对穿。
他见文思凛不动,犹豫着往前靠,鼻尖眼角在无声的痛哭中浸得透红,他轻轻搂住文思凛,咽下呜咽勉强说:“我也没碍着你什么,你想做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文思凛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我带女朋友回来,让她跟我们俩睡一张床吗?”
“那我出去,我睡别的房间,去宿舍也行,等她走了我再回来…”文思恬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可他不知说什么才能让文思凛改变心意。
“文思恬,你有病吗?”文思凛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出来,只要不让我走就行…”文思恬终于崩溃地大哭,他被文思凛抓住,像受刑的囚徒一般,他等不来回答,讨好地去蹭文思凛的腰,想渴求爱抚的幼儿,他喃喃地说,“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我是最重要的,你最爱我……”
他像拿住了免死金牌,把这纯挚的童年誓言按在胸口,非要文思凛看看不可。
“我不爱你,文思恬。”文思凛眼睛死盯着他,他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残忍又疯狂,“我爱谁都不会爱你,明天就给我滚,宿舍,酒店,爱去哪去哪,有多远滚多远。”
文思恬抬起头,他头皮被扯得生疼,文思凛的眼神又冷又厉,英挺的眉毛狠狠蹙起,一副痛狠了的模样,好像这句话是一把开了刃的钢刀,从他心窝里拔出来,血还没擦干,直接捅进了文思恬的身体里。
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文思凛一发疯,文思恬反倒冷静了,他胡乱把头埋在文思凛的胸前蹭了蹭,像小时候一样,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身上,“你抓得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