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昭昭(2 / 2)
偌大的院中忽而空无一客,嘈杂远去,唯余两个通身红袍之人相对而望。
“你怎么来了?”
不等敖寸心回答,杨戬跨步上前将人猛地搂紧怀里,仿佛生怕她会逃走。
“寸心……”他墨眸微潮,“嫁给我吧,重新嫁给我吧。”
……
梦么,总归有些天马行空。
哮天犬见杨戬唇角微弯,似是在笑,借机道:“主人要不要去院中走走?躺了这许多日,闷也闷坏了。”
院中景物大多是杨戬与杨婵幼时相伴长大的回忆,哮天犬本不敢这样劝,唯恐杨戬触景伤情愈加病重,但这些天他精神大有起色之后,要么净捡些奇怪的书来看,看着看着便泪如雨下,要么便是强撑着运功疗伤,虚汗淋漓地修复着受损的筋脉,甚至前天夜里,竟还元神出窍彻夜方归,然后便是体力透支后的长久昏迷。
哮天犬看在眼中暗暗心惊,知道主人心念三圣母,又放不下讨伐黑莲宗的重任,逼着自己尽快好起来。他想着,若是主人肯出去透透气,兴许能看开些,不致把自己逼得过紧。
“主人?”哮天犬见杨戬无甚反应,又问了一遍。
“我从前真是失心疯了。”杨戬忽然道。
狗儿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想起高阶修道者有“走火入魔”一说,差点以为杨戬走火入魔了,骇得面如土色。
“主人受娘娘的符咒反噬,岂是短短几十年就能恢复如初的?身上不爽利,神思难免容易倦怠,一时疏漏也是有的。主人这时候什么都别想,安心养好身体要紧。”哮天犬听不得杨戬用这种自责的语气说话,忍不住置喙道。
狗儿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思索着主人可能放不下的心事,大着胆子继续猜道:“主人可是忧心天上的事?那暂代司法天神之职的文曲星君和文昌星君都是天廷中的老一派,对陛下娘娘唯命是从,陛下这样过河拆桥,其心昭昭,您就更得爱惜身子,以备来日不测……”
气氛压抑,哮天犬终于在杨戬别有深意的直视下不敢再说下去了。
“‘其心昭昭’?”杨戬挑眉,这可不是狗儿能用出的词汇,“记性不错,是三妹教你的。三妹聪慧,有些话她不便直说就说与了你听,知道你定会转述给我。”
哮天犬猛然听见那个谁也不敢提起的名号,忙慌不迭地低下头去不敢接茬。
杨戬却并未介意,披上外衫缓缓踱到窗边,推开窗子。
前几日的雨水早已在夏日的艳阳下蒸发消逝,唯余蝉鸣阵阵,荷香幽幽。
人间依旧啊。
“关键时刻,是摩昂太子惊醒了我。这些年,我的确过得糊涂。”
阳光洒在他略显苍白的面上,衬得发间的淡淡流光飘然似幻。
“我费尽心血催出的新天条成了我的枷锁,成了让我束手束脚、附耳听命的金令。这枷锁不是玉帝给我的,而是我自己加诸于身的。玉帝剥我的权,我竟拱手让他剥,生怕他以新天条为要挟,这不是失心疯是什么?”
“主人……”哮天犬不大听得懂,但总觉得主人好像偏离了自己劝他好生养病的本意,咬了咬牙决定说出那个众人均不敢在杨戬面前提起的名号,“三圣母的意思,或许是赞同您韬光养晦,低调行事,免得树大招风……”
“低调的前提,是随时都能高调。”
逆光里,哮天犬看见杨戬转头看向他,金色的轮廓说不出的桀骜英挺,令他恍惚想起两千年前,那时候主人还不是主人,用财物将他从打算吃狗肉的乞丐手中换了出来。逆光里的初见,也似这般。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既然玉帝那么想打压我,我正好卖个破绽给他,让他好好‘打压’一番,然后才能叫他心甘情愿地把大权交还于我,我才能得心应手地亲自把黑莲宗连根铲除。”
杨戬的目光里露出像从前一样的狠厉。
“从今往后,我杨戬不会再盼谁手下留情,我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抓在手里,我的亲人兄弟都护在自己身边,只要有杨戬在,谁都休想动他们分毫。”
哮天犬隐约从杨戬的眼中看出一缕明朗,那是一缕整整半年都未曾出现过的舒展的明朗,两千年的默契令他心中一动,问道:“主人元神出窍,是不是去找三圣母了,找到了?”
杨戬瞧着哮天犬一副憨气模样,破天荒地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发心,“今日你将三妹的话背与我听,背得很好,便告诉你一件事,只许你自己知道。”
哮天犬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三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