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玉(1 / 2)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檐前挂了一层水帘,打湿了一方蜀天。
对面的中年男子身着靛青直裾,外罩素白薄衫,眉目舒朗,温文尔雅。敖寸心见礼道:“刘先生好风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沉香小友卓尔不群,果然其父亦是人中龙凤。”
一番花里胡哨的招呼打完,敖寸心眉角抽了抽,直想倒回去重新来过。与杨戬打过几天交道之后,竟落下了爱说场面话的毛病。但略一回忆,杨戬说话其实十分简洁,只是往往话里有话,笑里藏刀,自己这厢邯郸学步,真真别扭。
站在下首的是个看上去年纪极轻的少妇,腰间别着一把古旧短剑,一张圆圆的小脸温柔和善,柳眉杏目,粉唇皓齿,不施脂粉便已楚楚可爱。
沉香介绍道:“敖姨母,这就是我媳妇小玉。”又向小玉道:“这位是敖凌敖姨母……嗯,就是姨母。”
而不是舅母哦。
“姨母。”小玉盈盈下拜。
真是个粉雕玉琢的人儿。敖寸心慈爱地笑着,细瞧小玉的瞬间,不禁心中微动,又多打量了几眼。
小玉本是修行三百余年的狐妖,天真烂漫,虽已成婚十五年,于凡人礼法仍一知半解。她因思念沉香,又念及刘彦昌也定然想见杨婵,于是想与刘彦昌同来蜀中。刘彦昌原本避嫌不愿同行,但听闻近期战事连连,杨婵更要辅助杨戬,归期无计,一家人又早经历了一番跨越天人界限的苦难,对这些世俗旧矩也看得淡了,便随小玉驾云同至。
小玉早在信中得知杨府住进一位长辈们的故人,特意精心准备了礼物,是一支从前偶然在街上淘得的金钗,因钗尾作狐尾之形十分特别,故而一直珍藏着,此次正好送与敖寸心。
一家人闲话良久,杨婵顾惜刘彦昌不惯云行,便让他回房午憩,晚些时候再同坐说笑。敖寸心见小玉羞怯认生,拉着她到院中喝茶,随手摘了长叶编花环给她。
“多谢姨母,我原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敖寸心自是欢喜,笑道:“是嘛,我同你一样,也是自小喜欢这些,常摘些水藻随意摆弄,自己倒摸索出几套别致的花环样式来。可惜现在叶都枯了,等来年春天,草长莺飞的时候,我再编几个拿手好看的,那才能配得上你的花容月貌呢。”
小玉被敖寸心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又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柔柔地道:“那明年我们再在舅舅这里一聚。我见了姨母,好像前世就认得似的,日后姨母闲了,只管来华山坐坐,我给姨母梳头,姨母也用华山的新桃枝编个花环赏我吧。”
后院厢房里,沉香找到正在整理旧物的杨婵,“娘,原来您在这儿啊。”
“你敖姨母住过来,我竟没想到为她备几身新衣,今日见小玉穿了我给她新做的衣裳才想起这事,真是疏忽了。虽说你敖姨母身上的那身是仙品,但日日穿着同一件到底不妥,我把她从前的好衣裳找出来应对几日,再请裁缝赶制新的吧。”
沉香另有心事,随口道:“她不是从夏州带回好些嘛?”
“那都是蛮夷异服,图个新巧罢了,做不得日常穿着。对了,你在这儿闲逛什么,是让小玉替你陪姨母,还是让姨母替你陪媳妇?”
“娘,方才在厅堂上,我见敖姨母一直盯着小玉瞧,您说她是不是……闻不惯狐狸身上的味儿?要不我让小玉服用些百花姨母的香蜜压一压?”
啪的一声,一个木盒从杨婵手中掉落,摔出一块上好松墨。杨婵深呼吸了一下,蹲身拾起,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你只留神这些没用的。”
沉香极会察言观色,早看出这里面有名堂,瞪大了一双清澈的眼,“不对,她们之间肯定有事。”
杨婵不理,沉香又追问央告,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杨婵望了望窗外,将厢房的木门关紧,拉着沉香坐了,神情复杂。她轻轻吸了口气,却又屏住,蓦地起身,“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娘!”沉香忙拉住杨婵。看这情形,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了,既不是好事,更有必要做些心理准备,免得日后出什么岔子。他耗尽十年青春才同天争来这个圆满的家,绝不想留有隐患。
“小玉她……”杨婵素来镇定,一时竟也不知从何说起。“沉香,小玉的父母……同娘有些关系。”
“这我知道。”
当年孙悟空护唐僧西天取经,途经万窟山,被一对狐妖绊住了脚步。正巧三圣母杨婵路过,应了孙悟空所求,以宝莲灯之力助他师徒降服狐妖,救下三藏,可孙悟空性烈,将那对夫妻双双打死,只有一个襁褓女婴活了下来。
世间多少事,都似戏文书。好在小玉历尽挣扎,终于决定放下上辈仇恨,与爱人良缘永结,并未走上冤冤相报的血色循环,也算写就一段绮丽佳话。
“娘是说,娘,连同你舅舅、舅母,与小玉的父母原就相识。”
“真的假的?您从来没说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