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恶之人的可怜之处(2 / 2)
5月27日,文欣回宜宾了。但是,她带回来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许诺年轻的生命永远的留在了北川。”她的言语间充斥着痛不欲生的悲凉,而我只能复制着她的悲痛,没有感情的深度。“欣,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预制板下那双无助的眼睛死死的望着我们,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就在那时,余震来了。许诺本来已经跑出那栋危楼,见我还在犹豫,立刻折回来拉我,于是我们都被埋在了坍塌的危楼下面,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她的叙述是那样的感伤。“那一刻,我们近乎绝望。他紧紧地拥着我,不,应该是用他坚实的双臂护着我,他笑着告诉我一定要撑到救援人员的到来,一定要开心的活下去,不论他能不能陪在我身边。”
她的泪早已流了满脸,“渐渐的,我的神智开始模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是觉得有一股温温的刺鼻的血腥的暖流浸湿我的唇,穿过干涸的胃部,直流到空旷的肚子里……后来,我们被挖出来时已经是三天以后,我得救了,可是他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永远的离我而去。”
我感动得泪眼婆娑,我嘲笑着自己的那一丁点伤悲。生和死,原来是这么近的距离?而我必须面对,因为我还活着,就一定要以最畅快淋漓的方式活下去。因为,‘人活着,不应过多的追问生的目的,而更应偏重如何去生?’是的,在我细想之后,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赞同,我昨天所写的颓废感言,今天我也许就不以为然了。所以,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要对生命满怀热爱和感恩......
面对挫折我们勇于担当......
面对灾难我们众志成城......
汶川,坚强!坚守!坚持!
天诚、罗勇和我,陪文欣把许诺的骨灰送回泸州老家安葬。
按照许诺身份证上的地址,我们来到位于泸州桂花街的许诺老家,并见到了他年迈的父亲。我们说是许诺的朋友,顺便来看看他。老人欣喜地把我们请进屋问长问短,客套的请坐、倒茶。“诺这孩子也真是,自从调去北川工作以后就没有回过家了,只有他以前结识的一个叫做明霞的女朋友倒是隔三叉五的买些水果、糕点来探望我,还帮我洗衣服、做饭,我问她吧她就总说诺忙,没时间陪我,她有空就顺道来看看。只是地震过后我和诺通过一次电话,之后就又失去了联系。”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告诉老人残酷的事实。文欣听着心里更别提什么滋味。虽然欣知道诺有很多女人,因为他说过,‘女人靠不住,只有和许多女人都保持关系,才不用担心哪个女人突然从身边跑掉,总有替补。因为他小时候母亲就不顾他的哭泣父亲的挽留而跟别的男人跑了。’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有人和她一样关爱诺以及诺的家人,爱情永远是自私的,不能和别人分享的。
而我所忧虑的,是老人所谈论到的明霞是否就是在泸州给我写信的挚友明霞呢?和信件联系起来,我儿时的玩伴明霞的男友,不,应该说是前男友也叫诺,也调任北川工作,事情不至于这么巧吧?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明确此行的目的。文欣把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骨灰盒捧到老人的手中:“伯父,对不起,我们都没有照顾好许诺,他再也回不来了。”
老人的表情一下就木了。既而抚着骨灰盒老泪纵横,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中,他用衣袖抹着湿漉漉的脸,似乎不相信这是他自己的泪,因为他始终接受不了手中骨灰盒里装着的是他一个星期前才通过电话的儿子的骨灰:“那天你不是说等这次工作顺利结束后就把我儿媳妇带回来,还要我张罗着给你们办婚事吗?我都跟明霞说好了,你一回来就去她家提亲的......”
文欣的处境相当尴尬,她多想告诉老人诺要娶的新娘是她文欣而不是那个叫做明霞的女子,可是,此时此境,她能说什么呢?她搀扶着老人:“伯父,请您节哀!”她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
“告诉我,我儿子是怎么死的?”老人紧紧抓住文欣搀扶他的双手哽咽着问。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一套说辞,这只是缓和不必要冲突的善意的谎言,因为在有些特殊的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须的。
“地震发生后,本来他们单位已经批准假期避震,但是诺和我毅然地参加到了志愿者的行列,不料在辅助救援过程中遭遇了强烈的余震,诺被埋在了废墟下面,等搜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经过医院全力抢救,仍然......”文欣按耐不住伤心地哭了出来,虽然事件参杂了一定的水分,可是感情是真的,怎能忍得住伤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