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兹密(十六)(1 / 2)
很久以前,他的曾祖母——一个伟大的王太后, 曾告诉他, 爱情是独占性很强的一种情感, 没一个女人或男人愿意同他人分享爱人。这也是历来后宫流着看不见血的女人战争的原因之一。
她捍卫她的爱情,疯狂而歇斯底里地爱着他,甚至最后不顾一切地背叛他、报复他,迫使他接受、重视她的需求, 恰恰是她爱他的证明。
她爱他比他爱她要深得多、真得多,也沉得多。
但他永远不可能像她爱他这样爱着他。他更爱他的帝国和子民。他不是一个普通男人, 他是一个帝国的君主。
她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在他们不该在一起。
不该在一起,并不仅仅因为他们的关系造成了恶果, 还因为他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她。
或者这么说, 一开始是她爱上他,而他就像接受别的女人一样接受了她。因为她有值得让人爱的地方。
可当他被她一剑刺穿心脏当场身亡, 魂魄飘荡多年后, 他极少想起她,即使想起与她有关的感情,也只是恨,而不是爱。
他忆不起任何爱的感觉, 连最先用驯化老鹰救下跳下悬崖的她的微妙感觉都荡然无存。
这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爱她。
漫长飘荡岁月里,他花很长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答案。
可在这一世, 喧哗热闹的宴厅里, 他忽然若有所悟。当初他以为他对她的感情是爱, 其实不是。
这种感情与喜爱、欣赏、钦佩有关,却不是爱。或许这些也能转化成爱,但在他身上却没有成功转化。
因为一百多年来,他想不起他对她的爱,也想不起她对他的爱。
对她,他只想得起故事,故事里的她是个聪慧无比,超越寻常后宫女人的现代女子。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热闹的宴厅里,若诗王妃仍安静地注视他,似乎正等着他说话。
他忽然一笑,“你说得很对,是我的气量太小了。”
若诗王妃的脸色惨白,“什么意思?”
“今晚这事我真不该做,实在太幼稚。”他指的是刚刚故意对月心温柔体贴,使若诗王妃尴尬难过。
他又说道:“我忽然发现,我并不是因为感情在生你的气。”
他没有生若诗王妃的气,他只是在恨她。恨她当年不念旧情教敌国制作铁剑与火i药,并用独特的军事战略覆灭了他的帝国。
但她没有听懂他的话,也不可能听得懂,脸上浮现迷惑之色。
他站起身,近身侍从连忙为他披上华美的黑色外袍,侍从为他系金色钮扣时,她的嘴唇颤动着,“伊兹密,那你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我的气?”
他微抿嘴唇,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说起来,现在的她是无辜的,什么都没有做,也是一心一意对他,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变了味。
她仍然是她,他却不再是他。
一百多年来魂魄无依的生活,早已改变他,使他变得通透、残忍与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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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灯火通明的热闹宴厅,行宫外的花园幽暗而寂静,只有低低的女孩声音不时响起。
“若你能当一下我的临时老师,将几国的政治与形势讲给我听,我可以付你很高的学费。”月心坐在一块颇高的山石上,微晃双腿,对山石下的一个盔甲骑士说道。
盔甲骑士戴着厚厚的头盔,只露出一双漂亮靡丽的绿宝石般眼睛。
他原本正带领巡卫军四处巡视,不料却遇见了这个逃离宴厅的王妃。她命令他得留下与她说话。他虽是侍卫长,却无法违抗王妃的命令,只得先令小队长带领巡卫军去别的地方,自己留下。
看着侍卫长僵硬挺直的身体,月心笑了,“你别那么紧张,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当我的临时老师而已,有学费的哦。”
侍卫长终于说话,开口的第一句却差点把月心气死,“殿下,听说您去找艾咪夫人聊天,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又哪来的钱来付我的学费?”
月心气极,骨碌一下站起,“喂,你从哪儿听来的,别诬赖我。”
“我没有诬赖。”侍卫长正儿八经地说,“这事都传遍了。大家还很奇怪,王这么宠爱您,您为什么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
“我、我忘了带钱。”月心涨红着脸。
侍卫长坦率说道:“恕我直言,后宫王妃不适合学这些。”
“那为什么若诗王妃可以?”月心脱口而出。
“原来您是为了争宠。”侍卫长露出鄙夷的眼神,“抱歉,那我更不可能教您了,不管您能付多少学费。我不想卷入后宫是非。”